贾廷回到东厂后第一时间去了诏狱,他今天见了老朋友,是需要和他之前更老的朋友交代一下的。
诏狱里依旧黑暗,铜墙铁壁下的牢笼似乎是阳光永远也照不到的地方,都说人是需要靠阳光才能生存的,诏狱里的那些人,用他们自己反驳了这个观点,只是外面的人很少知道了。
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以为很重要很在乎的东西,一旦和生存比起来,那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人只有活着,才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贾廷的脚步声在诏狱最舒适的一件牢房止住,黑暗中迅速出现了一个火把,随着而来的是狱卒开门转动锁匙的声音。
牢房那头的人,听到这声,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是那个人来看他们了。
他们自从被莫须有的罪名抓进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之后,每天临近晚饭这个时辰他就会来。
“贾廷,能不能别总是吃晚饭之前来,每次你来过之后,我们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大军五师兄弟原本坐着,见贾廷这次没有走近牢房而是站在外面,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贾廷这脸上好像是被人揍了好几拳,又红又肿的。
“督公已经不在了,我就是东厂最有权力的人,只要你把督公为什么抓你们的原因告诉我,我立马可以放你们出去。”
他从大漠回来,每日来诏狱见大军五师兄弟,不管他们如何嘲讽挖苦,贾廷都雷打不动先说这一句。
“这话我们都快听出茧子了。还是那句话,曹少钦的心思我们怎么知道,你要是真的着急的,你下去问他。”
大军才不管东厂死没死督公呢,对他们而言,无非是一个坏人倒下了,又补上另一个坏人而已。
“你......”
平常听到这话,贾廷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的,又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这次,他咬紧了牙齿,紧握住拳头,脸憋得通红,恶狠狠盯着牢房里傲慢无礼的五个人,准确来说,是瞪着他们。
“我想,有一个消息你们会很感兴趣的。”
大军五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摆出一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上回来,我问你们认不认识周小星,你们说没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回答很聪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大军,你有一个细节出卖了你。”
贾廷察觉到了牢房里的小小骚动,心里得意了一下,上前半步,继续说起来。
“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只要一撒谎,你的右脚就会不自觉的点起地面,就连这会也是一样。”
大军猛地低头,望向自己的右脚,果然,他的脚此刻正在无规律的轻轻敲打地面。他连忙用手压了压右腿膝盖,试图掩盖住,没想到右脚却越点越快,越来越快控制不住了。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他迅速放开手,按压的力气一撤出,右腿恢复正常。
其他四兄弟见到这种情况,收回担忧目光的同时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双腿。
“我看你是想太多了,我高兴就点地,不高兴就不点,你要是闲得慌,你可以走了,不要耽误我们吃晚饭。”
这个答案和反应贾廷很是满意,他要的就是自乱阵脚慌忙找补的大军,是人就会有弱点,很明显,大军他们的弱点就是周小星。
“我不是说我和这个姓周的有一个三日游戏,每一日他只要能逼得我主动去找他,就答应放走一个人,今天放的是周淮安。”
大军五师兄弟明明高高竖着耳朵,但脸上却表现得对此事半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不得不说,周小星真的太厉害了,我看明天后天我估计也是要输在他手上的,所以我还是赶紧把其他两个人准备好,不得已非要过去找他时,就把他们带上。”
贾廷好像在自言自语,但又似乎在和牢房里的人商量,他的眼睛望向牢房处最黑暗的地方,似乎想要一把火把诏狱烧了。
不为别的,就为今日他败在周小星手上。
“大军,你觉得呢?后面我会不会真的......”
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贾廷不说话了,眼光里的杀气一点点褪去,让送餐的手下进了牢房。
是大军五师兄弟吃饭的时间了,也是他该走的时候了。
贾廷背着手离开了诏狱。
“大师兄,今日贾廷怎么怪怪的,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五师弟,别乱说话,怎么能这么说这位即将上任的新督公呢,应该是他想一只丧家之犬。”
“别乱说,曹少钦在之前,威胁我们的话忘了!”
大军低声吼了一句,师弟们乖乖端起碗,自顾自扒起饭来。
同一时间,周小星周淮安天残阿右也在吃饭,不过是在京城最大的勾栏里,贾富贵请客那种。
贾富贵虽然付了钱,但人并没有留下,他匆匆带着这四个人过来,拉出老鸨,简单交代几句,塞给她好几袋银两就走了。
“小星,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周淮安刚刚从诏狱那边出来,一路上已经知道是周小星救了他,但具体是怎么救的,他还不清楚,他只听押送他的锦衣卫说,他是第一个从诏狱里活着出来的人。
这破天荒的事,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在意的是邱莫言金镶玉他们。
既然周小星都能救出他,为什么不把她们也一并救了,一个是救,两个三个也是救。
后来得知了周小星和贾廷之间的三日游戏,他才放弃了要立刻冲回东厂救人的想法。
不救人是迫不得已,可也没有必要来,呃,来这种地方。
周淮安轻轻推开了坐在他左右的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问起对面的周小星来。
“没有什么为什么,不对,硬要说,其实也有。”
周小星捏了捏右手边长相艳丽女人的脸蛋,转过身一脸认真看着周淮安。
“这第一,自然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在诏狱那种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周淮安连连摆手。他没进诏狱之前,确定听到了不少关于诏狱的各种传说,什么罪犯的噩梦,朝廷酷刑的发源地,无恶不作的源头等等。当然,最著名的当属那个一入诏狱终身不出的恐怖传说。
结果,他到了诏狱,就好像到了普通的大牢,连刑部的大牢都比不上,好吃好喝供着,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外,一点都没有诏狱该有的感觉。
“小星,其实我......”
周小星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在他要继续说下去时止住了他。
“知道你受苦了,来,喝酒吃菜,男人嘛,再苦再艰难的日子,过去了就让他过去。”
呃......
周淮安微张了张嘴,他想解释,但周小星用手指盖住了他的嘴巴。
“第二嘛......”
他的手指移开,周淮安摸了摸嘴巴,他从一开始就有种感觉,周小星是有意不让他提诏狱的事,或者说是想要单独和他聊。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再插话,看着周小星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第二,就是带我们阿右见识一下,有些事,光看书还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