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
“如果我是你——我是说陈将离。我在听到庆冰夏拒绝的时候，就会迅速低头不敢看庆冰夏，眼眶发红，手下意识抓着桌角，得把青筋给绷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也得有，诶对，耳朵也得是红的，然后很呆的‘啊’一声。”
“然后呢？”沈听寒跟着入了场景，接话问。
孟清然也说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道：“等庆冰夏走之后，我会做到椅子上，翻书，然后合上，再翻开，用指甲去掐书页。这个时候我是面无表情的，眼睛是不能聚焦的，有点儿斗鸡眼那个状态懂吧。然后再忽然回神，伸手去拿笔，但写半天落不下一个字……具体参考睡懵了刚醒的那段时间状态。”
沈听寒感激道谢，孟清然这会儿在他眼裏就是救命恩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演戏还是姐你专业，拍完戏我肯定请您吃饭!”
孟清然眉梢一挑：“嗨，小事儿，我也能少跟着ng几条嘛。”
沈听寒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你说的那个红眼眶——我去酝酿酝酿情绪。”
孟清然心裏生出一点儿得意，啊这，红眼眶，流眼泪，不是说来就来？
旁边站着的张尔瑾看向她的眼神也和善许多，还带着点儿覆杂，孟清然没多想，和她微微颔首道别。
孟清然从助理手裏接过手机，发现已经闹掰了的经纪人陈姐措辞生硬简单的给她发了条消息：
陈姐：【下周二，《闻声而来》庆功宴。】
接着是截图，上面有杜同发来的地址和时间。
孟清然正处于上升期，而且《闻声而来》给她带来的热度不小，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她都不能不去。
可陈姐，会借着这次庆功宴“收拾”她吗？
孟清然心裏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可她没有办法拒绝。
——
周二的天气不算好，满天阴云密布，冷风不疾不徐的刮着，直直钻进人的骨头裏。
安竹望着阴沈沈的天，拿了外套穿上，吩咐助理：“我先下楼上车，让他们收拾好了跟上。”
助理表示明白。
安竹离开办公室时不经意的扫了眼角落，自从上次收到乔世峰的邮件之后，她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几封信，但没拆开看，直接丢进了垃圾箱。
当乔世峰不存在就好了。
本来就是早从她生命裏消失的人。
安竹拎着包下楼，拿着车钥匙要走到她跟前，忽然听到有人叫住自己，而后对方很迅速的拦住了她，站到她面前。
“阿竹。”
安竹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皱眉仔细打量对方。
面前的人身形佝偻而瘦小，穿着老旧的灰色老头衫和深蓝色的运动外套，两鬓灰白，发丝中灰暗的银色快要盖过了黑色，他面上的皮肤犹如干枯的树皮，干黄而枯皱，被眼皮盖住一部分的眼珠显得浑浊而热切，只有挺拔的鹰鼻维持住了他最后的体面。
“我是爸爸。”
对方声音听起来很有些沙哑而疲惫。
时间将安竹记忆裏高瘦文雅的乔世峰一点点无情磨去，然后逐渐与现在这个不修边幅，落魄潦倒的中年人重合起来，安竹莫名的感觉有些怅然，但随之而来的，还有疑惑：“你来找我做什么？”
乔世峰原本热切的情绪被安竹冷漠的问句吓退了些，他弯起唇角，很文雅的弧度，和安竹微笑起来很相似：“阿竹，我是你爸爸啊，爸爸来找女儿，还用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人和人的沟通不能简单、高效、直接一些呢？
一定需要这些虚伪无用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话语来修饰之后，才会图穷匕见，展现出真正的来意吗？
一个从小不关心女儿的父亲，一个失联多年的父亲，安竹可不相信他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父爱。
安竹不想和他虚伪做戏，说话很干脆：“我这个女儿从小到大你关心过我多少？怎么忽然跑我跟前来展现你的父爱？我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八岁。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乔世峰原本的温和关爱的慈父模样也褪了下来，看上去有点难堪，又有几分恼怒：“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安竹作势要走，手腕被慌乱的乔世峰拽住，乔世峰态度也软和了下来：“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你……”
安竹站定转身，眉毛高高扬起，看上去是疑问的语气，但是态度很笃定：“找我借钱？”
乔世峰哪儿是想“借”？他是想“要”钱。
乔世峰沈默片刻，央求安竹：“爸爸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腆着脸来求你，阿竹，你救救爸爸吧，好孩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是吗？”
“我不会给你钱的，”安竹面无表情的把手抽出来，她的眼睛在阴沈沈的天空裏亮的吓人，声音平铺直叙，但又带着深冷的寒意：
“乔世峰——”
“你怎么敢，来找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