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覆盖范围极广、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市的超级暴雨,同样无情地席卷了周边数个街区。
那些惊恐逃窜、或是躲在各种掩体后瑟瑟发抖的普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暴雨彻底浇懵了。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们的身上,驱散了因恐惧而生的燥热,同时也仿佛在冲刷着他们混乱不堪的记忆。
一个躲在咖啡馆废墟角落、目睹了默默然最初破坏过程的银行家,茫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记得巨大的爆炸声?记得砖块四散飞溅?记得……一头可怕的黑色怪物?不……好像是地震的震动?还是煤气管道大爆炸的轰鸣?
记忆的碎片在冰冷的雨水中变得愈发模糊、混乱,甚至相互覆盖。他眼中的惊恐逐渐被茫然和劫后余生的呆滞所取代。
街道上,一个抱着哭泣孩子的母亲,在瓢泼大雨中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试图理清思绪。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抱着孩子跑出来?是……是火灾警报的响声吗?记忆如同被水浸透的纸张,字迹晕染开来,变得难以辨认。
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怀中孩子真实的体温是清晰可感的。
遗忘,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无声而高效地降临。
蜷翼魔的毒液在雨水中被稀释、中和,目睹了魔法痕迹的麻鸡们的记忆被搅乱、覆盖,只留下对一场“可怕的大爆炸”或“罕见自然灾害”的模糊印象和本能的恐惧。
魔法国会最担心的暴露危机,就这样被这场由神奇动物引发的、覆盖范围惊人的暴雨悄然化解。
焦土坑的边缘,蒂娜透过猛烈冲刷防护罩的雨幕,凝视着那些在雨水中逐渐“愈合”的废墟痕迹,看着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被飞速洗刷。
她的目光转向天穹——雷鸟弗兰克那巨大的蓝色身影在厚重的雨云和雷电中若隐若现,宛如掌控风暴的神祇。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依旧跪在暴雨中、仰头望着天空巨鸟的纽特·斯卡曼德身上。
雨水猛烈地冲刷着纽特,将他脸上的血污和灰烬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破烂的风衣紧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削。
然而,他跪在泥泞焦土中的身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皮克特躲在他风衣的领口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漫天大雨。
蒂娜的眼神无比复杂。她震惊于纽特所掌控的力量(或者说,他与这些神奇生物之间的羁绊所引发的力量),后怕于刚才那场毁灭性的战斗和格林德沃的阴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对这个总是格格不入、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力挽狂澜的神奇动物学家。
她缓缓放下维持防护罩的魔杖,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制服。
她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焦土,朝着暴雨中心那个孤独跪着的身影走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心中明白,善后工作远未结束。
格林德沃的背叛、克莱登斯的“消失”、那个强大且神秘的伊里奇先生的存在……还有这片被暴雨冲刷、试图掩盖一切的废墟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魔法界的巨大风暴。
纽特·斯卡曼德,这个跪在雨中的男人,注定将再次被卷入风暴的中心。
她走到纽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按在他冰冷、被雨水浸透的肩膀上。
这一次,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一种无声的同盟宣告。
纽特缓缓地、仿佛带着无尽沉重地转过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已然湿透的头发一缕缕地流淌下来,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悄然滑落。
他凝视着蒂娜,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和与善意的棕色眼眸,此刻却深深地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那悲伤如此浓烈,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