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心脏,仿佛被塞纳河那温柔而宽广的臂弯紧紧环绕,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跳动着。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它们慵懒地、依依不舍地缠绕在圣母院那古老而峻峭的哥特式尖塔之间,仿佛不愿轻易离去。
在高处,一只青铜铸就的滴水兽沉默地蹲踞在钟楼的边缘,历经无数风雨洗礼的兽首俯瞰着下方正在苏醒的城市,空洞的眼窝里积攒着昨夜残留的微凉水汽,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清晨。
一群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倏然从兽首旁掠过,搅动了原本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旋风,随后又迅速融入下方迷宫般的屋顶和狭窄曲折的街巷之中,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在更高的地方,钟楼阴影最为浓重的角落,一个身影几乎与周围的石雕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市政清洁工制服,虽然陈旧但却十分合身,裤脚和袖口沾染着巴黎无处不在的、难以彻底洗净的浅淡尘灰,仿佛记录着他在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足迹。
一顶同样灰扑扑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阴影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下颌,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柄刷,姿态看似随意地搭在石栏上,仿佛只是劳作间隙稍作喘息,静静地俯瞰着这座永恒之都的晨光。
然而,那搭在冰冷石栏边缘的左手食指,却以一种与慵懒姿态截然相反的精确和稳定,轻轻搭在刷柄上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木纹纹理的微小凸起上——那是湮灭程序的物理启动钮,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致命机关。
他的视线,穿透薄雾和渐次明亮的晨光,精准地锁定在塞纳河上那座古老的石桥——新桥(Pont Neuf)。
几辆通体漆黑、玻璃深邃如夜的T型汽车,以一种与清晨宁静格格不入的谨慎速度驶过桥面,仿佛在刻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
它们没有显眼的标志,如同几滴不祥的墨汁,无声地融入流动的车河,悄然前行。
目标确认无误。
“渡鸦-11,报告。”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耳蜗深处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里响起,清晰得如同颅内自语,不带一丝情感。
“目标车队,共计三辆,型号已确认,目前正在通过新桥。预计抵达钟楼广场时间,七分钟。”清洁工的嘴唇几乎未动,低沉的喉音震动被衣领下的微型拾音器精准捕捉、转化、发送。
他的声音也经过特殊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滑和冰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环境扫描已完成。非战斗人员密度:低。建筑结构脆弱点:钟楼主体支撑柱群。引爆方案:定向内聚能冲击波,优先摧毁目标,最大限度限制钟楼本体结构损伤。”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广场稀疏的行人和游客,数据流在无形的视界中无声滚动,每一个细节都被精确计算。
“批准执行。清除圣徒。湮灭程序启动后,数据核心将自动上传。”指令简洁而明确。
“收到。渡鸦-11,任务继续。”他的回应同样冷静而坚定。
通话结束。
清洁工,或者说,渡鸦-11号傀儡,重新调整了一下鸭舌帽的角度,让阴影更深地笼罩面部,掩盖住所有的表情。
他拿起长柄刷,开始在旁边冰冷的石柱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来回刮擦,发出单调而真实的“沙沙”声,仿佛在进行每日例行的清洁工作。
他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耐心,如同一个真正的、为微薄薪水劳作的底层工人,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的日常景象之中。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精确地流逝,仿佛每一秒都被精心计量过。
七分钟过后,三辆漆黑的厢式货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圣母院前那片著名的钟楼广场。
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引擎在悄然间熄灭,车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打开,动作之默契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一群身着统一深色作战服的男人迅速从车内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每一个步伐都显得沉稳而有力。他们胸口佩戴着极其微小的死亡三圣器徽记,那徽记在晨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点冷冽的光芒,正是圣徒组织的标志性象征。
为首的几人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散开,占据了广场四周的有利位置,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