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青之言，并未遮掩，在一侧仔细观察占卜的老聃，与一脸愣然的尹喜皆能闻听，只不过，尹喜不到境界，听不出九青之言下的含义。
而老聃却是知晓一些。
毕竟老聃乃是大周守藏室之史，博览群书，也能从群书中找到蛛丝马迹，窥探到神明一角。
不过对于神明转生之事，却好似天地禁忌，被岁月抹平，老聃也不知晓。
老聃问道：“神明为何？”
大周尊地道，以天善地，其王自称天子，是唯一能与神明对话的人，人族万物想要问天求解，只能通过天子，这虽然在九青看来，是欲成大祭司，独揽巫权，将神权天命归于天子之人之躯，以此集权，避免诸侯异心……
毕竟，唯有敌人最了解对方，在历史上，大周就是以‘商王无德，天命陨落，凤鸣西岐，天命在周’之言，举檄文，会盟数百诸侯国，攻伐殷商，覆灭朝歌王权，才彻底坐实了天命归周的天命之言。
可惜，天子看似拥有大祭司的巫权，且截断了诸侯与氏族们祭祀神明的道路，独揽神权于周族内部……或许如姬发、姬旦这样的人物确实有这般天资能力。
可后世的诸位周王都能如此吗？
九青想，其大多不过是徒有其表，有名无实，依靠着周公的以礼治国，让诸侯们相互制衡，不敢逾矩罢了。
西周四百载，周王室耗尽了最后一丝威严，诸侯们也压制不住野心。
再二百载后的今日，甚至是周礼也不存，诸侯国已经不尊周……
而六百载来，祭祀问神之道，因为周王室之处心积虑，掩埋甲骨之文，遮掩商祀之事，也早已断了传承；世间有了新的修炼法门，就如老聃这般的智者，不得传承，也无法从书中解谜神明之事，与神言语。
面对老聃询问神明为何，九青笑着，目中不喜，他不喜人族之首为了王朝巩固而销毁人族传承，这是置人道而不顾，无道也！
缓神一二，九青依旧为老聃解答，他既然来此天地，自然不会一事无成，更不会因为大周的规矩而瞻前顾后，规矩，是人定的，是万物诞育、成长、终结的道理，只要对人族有利，能丰人道，那在九青看来，自有他的道理。
遂，他已有决定，要将大商的祭祀之道以《归藏》为术法，传于此界，也算是他之易学的学问了，免得他光是创建学派，却无立命之言。
而他心中也有了方向——阴阳家！
古之阴阳家脱胎于道家，此刻道家老子都还未写下《德道经》，尚未成圣，何谈百年之后的阴阳家；那他九青就来做一回推手，让这阴阳家提前出世罢。
这阴阳家，也最符合祭祀巫教之道……
以上之思，在圣人眼中，不过转瞬，随即，九青神情不变，对老聃道：“人之圣者，死后化三——魂、尸、意志……”
“其魂化为神，初时无欲有情，理智为先，后之追求有欲无情……一旦欲念极致，则化为凶兽。”
“其尸化为凶，初时无情有欲，纵欲为前，后之追求有情无欲……一旦情感极致，则化为神明。”
“其意志化为道，有情有欲，亦无情无欲，皆为心中之道，携其传承，散落天地之间，当世人忘记之时，就是消散之际。”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而在此间，又有妖精鬼怪之属，以神性、凶性为分，于人一般，七情六欲，是善是恶，无从辩驳；只不过妖精鬼怪之七情六欲太过极端，不似人之理智，也不似人之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