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班前,归亚南来了一通电话,说是碰上雷雨天飞机晚点,他和妖仙儿这会儿还在候机室里打争上游,方祁连那小子从俄罗斯过来,也被迫困东北那旮沓看暴风雪。让姚若邻别傻乎乎赶去机场,到了自然会再和他联络。
适逢下午四点多接到一个大客户追加的项目投资,姚若邻抓着几个核心部门连夜修改方案,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连“嗯”了几声,便算回答归亚南。电话都来不及挂,只反扣在桌上,全神贯註地盯着秦少游的电脑,亲自监督工作进程。
秦少游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事事都需要他来统筹协调,压力颇大,姚若邻又跟班主任似的悄没声息出现在背后,一张细白的脸映在电脑屏幕一角上,看得他心里发虚:“预算提高了,我们先前被毙掉的新奇点子又能揉进去用了,一时半会改不完,但保证赶得及三天后做出更完善的方案。”扭过头来,乜斜着近在咫尺的姚若邻,无奈道,“姚总,您能别黄鼠狼盯鸡一样盯着我吗?”
姚若邻垂了眼,嘴边逸出一丝笑:“不能,你老板我急着买新房,必须看着你努力工作,努力挣钱,我心里才有底气。”
“有什么底气啊?”秦少游嗔他一句,“合着没我,你就穷得买不起房了?那你的新房岂不是要算我一半。”
部门里其他同事听了,皆咬紧唇憋笑。上回同姚若邻吃过火锅的人晓得这位年轻老板性格活泼,平易近人,也大着胆子开他玩笑:“咱们挣钱养家,挣来挣去,养得是老板的家。”那人原本想说“资本家”,但这词在国内带点贬义,不禁口风一转,语带双关的说姚若邻未来的家庭和他现在的房产。
姚若邻伸手轻拍了一下对面圆脸蛋的下属脑门:“你们一个二个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故意刺激我孤家寡人,光桿司令是吧?”他名下虽然颇有些不动产,但空荡荡的缺乏人气,哪儿都冷冷清清,真称不上一个家。
上了岁数的中年女人对婚恋话题最为兴致高昂,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问:“姚总中意什么样的姑娘呀?我给您做做媒?”
姚若邻怔了一息,目光落在秦少游正编辑的设计图纸上,他放大了局部抠着细节修改,一道道黑线占满屏幕,犹似一面黑镜子,映着他的脸,也映着秦少游的脸。他忽地生出了模糊的标准,随口说:“爱干凈,会做饭,风趣幽默一些的。最好长得斯斯文文,但不要是假斯文,会动不动就翻脸骂人。”
秦少游一眨不眨点着鼠标,说:“那挺难找的。风趣幽默的另一面便是斯文人的刻薄。你想想钱钟书写的《围城》,语言诙谐幽默,却极尽讽刺之能。”
众人都笑起来,七嘴八舌揶揄他:“看不出你一学工科的,居然还是文学鉴赏家。”姚若邻也跟着偷笑,轻飘飘吐出一句几不可闻的嘲讽,“就你懂得多。”
秦少游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不与他们一般见识,转向那想给姚若邻做媒的年长女同事,谄媚道:“许姐给我也做做媒呗。我要求不多,皮肤白,个子高,眼睛大,满足这三条就够了。”
被他喊作“许姐”的女同事一乐:“个子高是多高啊?一米六五以上?一米七五以上?还是赤脚跟你差不多高?”
“跟我差不多吧,我入职体检量的一米八三,最矮不能低于一米七八。”秦少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姚若邻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冷冷地说:“那挺难找的。你得去维秘舞臺上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