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尘扬起下巴:“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我知道。但如果他能下得了那个狠手。”
玉心静静地看着她,眼裏带着淡淡的讽刺:“近些年来,小皇子的身体愈发地强壮了,你没有发现他已经很久不需要你的血了吗?”
白沐尘不语。
玉心又道:“你此番回来,必定九死一生,你若现在离去,我就当没看见过你。再晚一步,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白沐尘不知低着头在想些什么,展远墨见状便将她的一只手执起,放在自己的手掌心内,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侧脸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才转过脸来:“多谢玉心候的提醒,云慕这次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回来,心中便已有计较。”
玉心候冷笑一声:“随你。左右不过夜明宫多一具尸首罢了。”
这时一士兵匆匆忙忙前来禀报,幽都王传召云慕。
展远墨起身:“我同你一道去。”
那士兵也不看他二人,只原话传来:“王说只见云姑娘一人。”
展远墨眼神一凛,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白沐尘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将头低下,而后低声说道:“我先去觐见帝江,你去无寐候和怀光候处暗中查探一番,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必须得尽快将消息打探到手,别担心我有把握能回得来,你只需打探到消息即可。”
展远墨还是不大放心,他捏了捏她的手,刚要开口又被白沐尘打断:“既然帝江不召见你,说明暂时他还不想与你为敌,你别往枪口上撞。我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打探到消息了,分头行事更有效率么,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见他还是不答应,她跺了跺脚,“你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白沐尘使劲在他腰侧捏了一下,“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老娘的话了?”
展远墨眼睛一亮,双瞳的幽暗之光似是被点亮,将他心底最深的情绪揭开,他捉住她的手腕:“你都想起来了?”
白沐尘挣开自己的手:“你先去打探消息,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展远墨终是听从了白沐尘的话,任由那名士兵将她带走。而他一人却静静地站立原地,面向大门,低头沈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心瞇了瞇眼,最终还是出声道:“既然云慕已受传召,展公子不如留在此处静等消息。”
展远墨拱手婉拒:“多谢玉心候相留,远墨还要去阿慕兄长墓前拜祭,届时便在墓前等候即可。”
玉心候也不勉强,笑着看他越走越远,而她的眼神却越发地晦暗不明。
有心腹上前问道:“侯爷,您就这样放了他吗?您若是将他强行扣留,助王一举歼灭了那个毒仙,王必定记你一大功!”
她双眸一寒,厉声斥道:“我玉心岂是那种无耻之徒,北溟士兵追求的是力量的强大而不是不择手段的卑劣!若是轻易被这些权势所驱使,将来又如何壮大我北溟?”
心腹低头:“属下知错。”
玉心坐回躺椅上,闭目淡淡道:“我虽不以他谋利,但亦不会帮他,是福是祸,只能看他们自己,倘若能有幸逃过这一劫,便是他们的造化。”
“是。”
白沐尘跟着那士兵一路蜿蜒曲折地绕到了外殿,这一路她倒是安静,只是垂下目光沈默地跟着那人缓缓走着,这样乍一看去,竟真像是看到了当年毒仙云慕的影子。
领路之人将她带到了宫外的御花园入口,帝江仍未出现。白沐尘耐着性子等着,双手安静地掩在宽大的袖口之下,只瞧见半截莹白的指尖,就是这双看起来小巧精致的手,翻来覆去间,取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沈淀着心情看着门口的一株紫藤,目光透过这些花草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一身纯白七夕的长裙将她整个人妆点得万分清新雅致,尤其是及腰的黑发在清风带动下,不时被吹得凌乱,她也不抬手整理。从背影看,更添几分萧瑟。
听到身后轻柔的脚步声,白沐尘耳朵一动,即刻转身,行了个礼:“好久不曾见到夫人。”
玉夫人惊讶地捂住嘴:“我还未出声,云姑娘竟已知道是我?”
白沐尘歪头:“夫人乃柔弱女子,脚步自是比男子轻柔缓慢许多,且夫人一向体弱,不比武功高强之人那般疾速。”
玉夫人笑笑:“多年不见,云姑娘不但一如过去那般聪慧敏捷,就连容貌都未曾变过。本来是王要来见你的,我听说你来了,便缠着王要同来,他拗不过我,便让我带着遥儿来与你见一面。”
听闻“遥儿”二字,白沐尘抬眼看了看站在玉夫人身边的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如冠玉,眉目朗星,气度不凡,一身青花,青丝飘摇,端的是翩翩风流,好不俊朗。她也回以微笑:“殿下好久不见。”
帝遥亮若繁星的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一个魅惑人心的微笑,看的白沐尘怔了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倒是个懂礼貌的好小伙子,清朗的声音温温道:“云姐姐近来可好?”
白沐尘不卑不亢地回道:“谢殿下挂心,慕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