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如此了解她。再没什么,比在你温柔待他的同时也被他温柔以待更让人觉得幸福。也只有展远墨,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她说,我就是仗着你爱我。
爱得如此纵容。
当然,她不会再将这种纵容的权利赋予任何人,正如在他的眼裏,也看不见任何人一样。
爱,就是对彼此的独一无二。
“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你每年到底为什么要去一趟北溟?还有通往北溟的路不是被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封锁了吗?你又是怎么去的?”
白沐尘捏着他的脸,吃着他的嫩豆腐,苦口婆心地说:“作为一个高冷的大神,这种问题应该是你不屑于问的问题知道么?”
“什么是高冷?”
“以后这种问题不要问出口,会有损你高冷逼的形象,你可以用眉毛示意知道么?”
“以你的智商肯定看不懂。”
“……”针呢,扎死他,一定要扎死他!!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这是一条极长的道。青瓷红毯,殿内静谧地可怕,两旁的禁卫兵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手持刀戟,万夫莫开,阴沈的面容下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二人。尽管外面是晴天高照,夜明宫裏依旧月辉重重,凉风习习,总是莫名地让人颤栗。
少年稳稳地走在她身侧,身后是随身携带的玄天邪王剑。剑鞘很好地遮盖了锋利无比的剑气,他依旧是一袭白衣如雪,连脚上踩的靴子都是白沐尘给他配好的白玉云锦金丝绣边长靴,加上他面色清冷如泠泠玄月,整个人端的是风流无双,俊逸潇洒。
他伸手握住她垂于身侧的手,握得很紧,白沐尘抬头:“你很害怕?”
展远墨摇头:“你的手很凉。”
她抬眸看着身侧的少年,这些年来,他的每一件衣服,上至盘发的玉簪,下至脚踩的锦靴都是她一手经办的,他很听话,在这方面,从来都是默默顺从。日子一久,这样的顺从在她看来就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好像他的每一件事如果不再有她白沐尘插手的余地,那么到时二人之中,到底是谁更舍不得谁多一点?
走到□□院,帝江正在观赏歌舞,倒是挺大的阵仗,不下百位北溟禁卫兵列阵在侧。气势慑人的主宰者依旧带着那方冰冷的面具,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领舞女子,边舞边唱,神色沈迷,目光空远,一旁的玉夫人也作伴身侧,坐在她下首的即是年仅8岁的大皇子帝遥。他是第一个发现他们二人的,面露欣喜,正要招手呼喊,便见白沐尘将食指放于唇边,示意他切莫妄动,惹怒帝江。这一番动作也惹得玉夫人註目,白沐尘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也回以温和一笑,只是面容上的忧愁似是怎么也赶不走。
白沐尘和展远墨站在距离帝江不近不远的距离,三候皆是不同的神色,有淡定有阴沈也有不怀好意地打量,白沐尘都无视了。她望向舞臺中最为靓丽夺目的女子,她认得,帝江近两年的新宠萦尘,据说她的歌声最像孤月氏,帝江最近常常召她前来表演歌舞,她演唱的永远都只有那一首《孤月辞》,空灵凄美的声音回想在整个夜明宫内。
“此后夜阑孤月寂,独聆碧海烟涛尽,长空泽野俯仰间,两处茫茫皆不见……”
“怨离愁,念离愁,缘牵一世终缘浅,孤冢青,长草乱,冷雨踟蹰冗云漫……”
位于高处的男人神色覆杂,目光似是沈醉在自己的回忆裏,久久不发一言。闭上眼似乎依稀能看见一个白衣翩跹的女子面色姣好,满目含情地在草地上轻盈起舞,边舞边唱,目光时不时扫过还是清俊少年的帝江,四目相对,时光定格在那幅画面,逐渐黑白。
一曲舞毕,男人却仍在轻声自语:“缘牵一世终缘浅……月儿……”
听到男人低声呼喊的那一瞬间,玉夫人的脸色白了白,却又强自镇定,那模样看的白沐尘心裏都是一阵唏嘘。萦尘久跪座下,见帝江仍旧沈醉在她刚刚的歌声裏,便咬了咬唇壮胆道:“萦尘幸得王赏识,愿伴随在王身侧,尽心伺候王和夫人。”
卧槽!小三居然光明正大地挑衅正房。白沐尘就差没搬个小板凳过来围观了。
帝遥撅着嘴:“不过是低贱歌妓一名,也敢自抬身价,白日做梦,毫无自知之明。”
果然是被骄纵坏了的,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你父皇新宠一个耳光。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白沐尘用讚赏的目光看向帝遥,展远墨嘴角一抽,暗地裏掐了她一下。
白沐尘干咳了一声,把目光转了回来。帝遥方才看到了站在她身侧的倨傲少年。小眉头一皱,然后鼓了鼓嘴,也将脸转了过去。
帝江也未曾出声斥责帝遥,由此可见对这个儿子的纵容,他慵懒地抬眸看向萦尘:“是我最近太宠你了?才让你这么放肆?”
萦尘脸色变了变,有些畏缩,但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萦尘一心只为陛下,赤诚之心,日月可鉴。萦尘也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只要能伴随陛下左右,萦尘不在乎,求陛下成全。”说罢,她深深地磕了个头,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
帝遥气急,正要开口讽刺一番,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上座的母亲用眼神给生生地逼回去了,他只能不甘心地狠狠瞪着跪在地方的女人。无奈人家心高气傲,根本看都不看他。
萦尘见帝江静默良久,就是没有开口表态,这样下去,她根本占不到半分优势,于是她干脆抬头望向玉夫人:“夫人,相信您对陛下也是真心相待,您难道就不希望多一个人更好地服侍陛下吗?”
这一番话无疑是将全场关註的焦点从自身引向了她。玉夫人尴尬坐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看向帝江,祈求这个男人能够出声拒绝,哪怕只是不要让她左右为难,可惜她呆呆地望了他片刻,却得不到对方的丝毫回应。只能苦笑。
帝遥是个忍不住的性子,见自己母亲这样被人欺到了头上,正欲站起来叫人把她拖下去时,玉夫人却意外的开口了:“听闻萦尘姑娘乃当世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萦尘无不自豪地回道:“小女不才,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略懂一些的。”
帝江微微诧异地看向玉夫人,她现在反而不似刚刚那样紧张,只是淡淡回道:“既然萦尘姑娘伺候陛下之心如此坚决,本夫人也不好出于私心拒绝,但能陪在陛下左右的必然要为北溟女子之典范,当为贤良淑德,钟灵毓秀之女子,方能服侍好陛下,既然萦尘姑娘对自己的才艺如此有信心,想必也不会对我安排的才艺比试有所异议了?”
“才艺比试?”萦尘不解。
玉夫人淡然一笑:“北溟众多女子中,想服侍王的女人多了去了,唯有从中选出德才兼备之优秀者,方有次幸得陛下临幸,”萦尘不甘心地咬唇,正要回些什么,她又转向帝江福了福身:“陛下,臣妾这样安排,陛下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