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远墨抿了抿唇,此时脸上竟没了一丝笑意,惯冷清的脸上开始无形地散发出一种迫人的寒意,他有些不悦地将脸转回去,不大想让白沐尘瞧见他这时的神情,二人同时保持了沈默。展远墨收拾好自己不小心外洩的情绪,才颇为平静地说道:“我早该知晓,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愚钝到如此地步?你倒是点醒了我。”
白沐尘开始拢眉,眼底有隐隐的担忧和犹豫,看着踏步远离的师傅,心裏有说不清的情绪交杂缠绕,似乎有些事情出离开自身可掌控的范围,正在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很小的苗头,仍不可忽视。
她细细琢磨了自己方才那句话,倒是十分确定自己说这话并没有多余的意思,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防护。这些即墨云葭以前就和她说过,他说,她向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她把自己放在一个谁也没有办法接触的世界并自得其乐,一有外来的不能为她所掌控的情绪出现,她的本能,会使她口不择言,无所不用其极地把那样的情绪驱逐出境。
所以大概时间一长,他累了。不愿再试图走进她的世界。
所以不得不说,白沐尘是个作茧自缚的女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笑笑,展远墨这个男人并不比她好到哪裏去。他向来处在高位,习惯于掌控和支配。不论是战场上的厮杀还是生活中的较量,但白沐尘不能如了他的愿。毕竟,她抬头望着一丝不染的蓝天,有薄而绵的细云飘过,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臣服的人。
中原,西陵。
街道两旁的小贩卖力地吆喝,偶尔有八大门派的弟子三三俩俩地走过,看见白沐尘,会停下打量几眼,再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白沐尘倒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着,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怎样阴测测地商量着把她捉住然后各种技能放过来让她在分分钟之内死上百八十次的场面了。
她在心裏哀嘆,都是男色惹的祸。
推开客栈住房的门,便见一身黑衣便装的男人立于窗外凝望,即便是她如此大的动静,对方也不见有被打扰到的模样,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观望,男人似乎从画裏走出一般,干凈,遗世而独立。还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居高临下。
真是奇怪,荒火教的弟子不都是一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模样么?怎的到了这个男人身上,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哪裏像是抖一抖地都要摇三摇的莽汉子。
“还不关门?”男人终于抬眼看她。
白沐尘后知后觉地带上了门,缓缓转身,做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突然把我喊出来了?”
即墨云葭闭了闭眼,沈思了片刻,又睁开,双眼裏一片澄澈地将她望着,他双手合拢交迭置于宽大的袖中,微微靠在床沿边:“我想我应该要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夫人了。”
“夫人?”她单手转动白玉瓷杯,盯着杯裏的茶,冷笑,“你该不会忘了这位夫人早在数月前就被你一纸休书赶出家门了吧。”
“怎么,”即墨云葭也冷哼,“不要告诉我,你在吃那个女人的醋,所以至今还在生我的气?”
白沐尘也不看他,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待到杯中温度渐冷,她摊开手掌,突然问道:“我总觉得最近自己有些不对劲,你知晓是为什么吗?”
即墨云葭一怔,拉出一抹近似于讥笑的弧度:“我与你这许久没见,又如何得知?该不是脑子又不好使了?”
她没应他,只低低地看着手掌继续说着:“那天清墨说起明思的时候,我有好一段时间脑子裏是空白的,”她抬头冲他柔柔地笑笑,“你说身为一个冰心,我差点忘了明思是什么,你说好笑不好笑?”
即墨云葭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覆又轻佻地笑着,血泣泛寒的双眸中像瞬时开遍了桃花,明艷地叫人胆寒:“大抵是你这些时日没见我,思念过甚所致?”
白沐尘收起笑,终于与他对望,却不像方才躲闪,一双迷蒙的星眸此刻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语气轻微却坚定:“不会的,”她似要微笑,却只是很短的片刻,望向他的目光专註得叫人此刻分不得丁点的心思在他物身上,“都过了这么久,你再不出现,我差点连你都要忘了。”
即墨云葭此时的脸色并不多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愠怒,后又闭上眼睛,真真像是在思索。白沐尘顿觉空气中突然滞下来的氛围叫人呼吸地难受,她站起身,就要离开,却在刚挪动脚步时就被人擒住手腕,她看着搭在自己莹白如玉皓腕上的骨节分明指尖有力的手掌,肌肤相贴,有流动不息的温度,她也不挣脱,等着看对方将要上演的戏码。
男人似是发觉到了她的不抗拒,了然地勾起嘴角,轻轻一拉,便将白沐尘带进了胸前,她僵直着身子,任他拉扯,只听头顶上方传来醇厚的声音染上笑意:“你若是帮我达成了目的,我便亲自来接你回去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