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奢侈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承受。
贝歆渺觉得现在的自己,如同一个丑鄙的小丑。他完全没有资格自怨自怜。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人,可至此他所做的一切却都自私之极。
自从回到a城。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阴暗而远离人们,相反,他极尽所能地想从他们那儿获取他根本不能拿来消受的东西。
直到他终于害了人。
可是他还想最后自私一次。
“对不起。”他对肖正楠说。
肖正楠一脸疑惑。“为什么而道歉?”
……
有些人从你的身边走过,毫无作用;有些人则让你的生命从此有了意义。
贝歆渺只想在最后的一小时里,把真相告诉肖正楠。以期望他不会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把他完全忘掉。
“我的生活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这样开场。“其中一个谜团是——你看到的我,是一个死人。我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可如果真的只是怪病,该多好……”
肖正楠笑了一声,显然他依然当成是玩笑,但看到贝歆渺认真的神情,他抓过他的手腕试探脉搏。随及笑道:“死人还会有心跳?”立即又皱起眉头。“……你的心跳好弱。我去叫神医来。”
“别走。”贝歆渺拉住他。“别留我一个人……这一次我不想一个人……”
就算是自私也好。他已不能顾及。只有一小时,最后一小时。死亡会再次降临。他曾以为他可以永远不必再经历那最恐怖的过程。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独自面对。
他感觉到脸上的异样,摸了一把,他竟然在流眼泪。
唐冠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来到他们面前。“肖老师。他看起来很不对劲。你陪着他,我去叫神医!”
贝歆渺被肖正楠抱进了病房,放在一张靠窗的床上。贝歆渺一刻也不松手地拉着肖正楠的衣角。他很想让他拥抱他,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
“我让你失望了吗?”他望着肖正楠。
肖正楠默然不语。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第一次这么热。……为什么说自己死了。”
无从说起。贝歆渺只觉得自己无从说起。他想告诉他所有。却无法用语言表达。
他该从哪里开始讲呢?从他的出生?
从父亲的死?
从他的孤独和遭遇?
从池央?
从他离开a城?
从他以为奔向了新生活,到最后的幻灭?
还是从他十年前的死亡?
“我的生活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不得不反覆重覆着这句话。“似乎我只是生活在荒漠里。除了飞砂走石,没有一件永恒的东西。我失去所有我爱的一切。然后我死了。”他仰着头望着肖正楠。“我知道我也会失去你。这就是我生活里的定律。可是,我想请你……再留一个小时给我。只要一个小时……别离开我。”
他短暂的人生在他眼前重放。天空从蓝变到黑。云朵如波浪般急驶而去。
他无法把一生讲给另一个人听。不管他是多么想被人了解。孤独,或者就是他能永远拥有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好想真的能给你一段美好的时间。用活着的状态。”他靠在肖正楠身上。不管那个家伙是否还想拥抱他。
“竟然说自己已经死了。”肖正楠嘆了一口气。“莫非你和唐冠一样,都疯了吗?”忽然註意到贝歆渺衣领里的古怪之处,悄然打开贝歆渺的外衣,立即瞪圆眼睛。“你怎么……怎么全身缠满了纱布!”他从床边站起来,把贝歆渺的衣服全部打开。连裤子也褪到膝盖,在他眼前出现的仿佛是一具木乃伊。
贝歆渺任由他盯着。他试图解释给他明白。“我不知道原来我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覆活的时候才感觉出来……”
肖正楠弯□打开贝歆渺手上缠的那段绷带,看到下面已经肿起来的一段小伤口,如同头发丝一样细的一条红印。“你身上都是这样的伤口吗?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自残吗?”
贝歆渺努力解释:“是时间造成的……”
肖正楠的吼叫声打断他:“别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告诉我,难道你已经疯了么?!”他气恼地在病房里踱步,拉开领带,以缓解自己的激动情绪。“我今天本来有非常重要的会议。可是却在这里陪着你们这两个疯子!也许我也疯了!做这些没意义的事!如果你不打算对我正常讲话,我现在就走!”
贝歆渺默然无语地看着他。过了片刻后说:“你真的想听实话么?”
“当然。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