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斯的声音,像尖厉的风吹过树叶的间隙。贝歆渺已看清他有一张孩子的脸,那张脸充满奇怪的婴儿般的褶皱——当他从树枝的枝叶间探出头时,夕阳恰照在他的脸上——竟比唐冠还稚嫩。
那个人却早已不属于稚嫩的年纪。
“你们会把麻烦带回来……”卓斯幽幽地说,他立身的那根树枝随着他的声音微微摇动。“别说虚假的保证。”
贝歆渺和唐冠一同昂头望向那一大片摇晃的沙沙作响的枝叶,曾一时错觉看到的是巨大的黑色蝙蝠,卓斯就像是与这些树已融为一体,每一个枝叶都是他的触脚,在他们的四周织起了一张监守的网。
“你可以走,他不可以。”卓斯指向唐冠。
贝歆渺楞了一下。“放我走?”他随及自行想通原因,内心激动,却把声音压的更低。“你以为我不会把危险带回来……你认为我和你是同类……我的心臟和他一样也在跳!难道你看不出?!”
卓斯看着他,大笑。“你最大本事就是欺骗自己么?”
唐冠木然地望着卓斯,已然已经被吓坏,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看看你如何阻拦!”贝歆渺拉起唐冠的手臂继续向树林尽头行进。
他们竟顺利地走出了树林,卓斯并没有来阻拦,他在远处的树上发出尖厉地嚎叫,像月夜下的孤狼。
……
一路僵硬地走回去,直到进了冥灵城,唐冠都没有正视贝歆渺。
在小旅馆下榻后。他仿佛才慢慢地恢覆过来,第一句话就问:“他们是什么怪物?”
在唐冠的眼里,刚才的一段行程就如同去阴间走了一遭。看到的都是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景象,不论卓斯还是兮浮,还是那些阴暗中人影,在他眼里,都如同鬼怪。
已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贝歆渺打算向唐冠和盘托出。
“他们不是鬼怪。”他选择用最平淡的语气,故意望着窗外。“他们是僵尸。”
然后是沈默和唐冠的笑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唐冠的声音却是紧张的。
贝歆渺转过头来。唐冠向后退了一步。
“真的……是僵尸?别开玩笑了……这又不是拍电影?”
……
要从何讲起?
贝歆渺其实并没有一个计划。他没有想过要让谁知道。而今,坐在木然的唐冠对面,他知道最好是选择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把诡异的事轻描淡写。
十年前。
我成为了僵尸。
为何会如此,我并不能知道原因。我死了,但又未真的死去。
我曾虚度光阴,报怨生活,轻视生命。然后我失去了所有让我感到不满的东西。我的生命,我的生活。
当然,你说的对,这怎么会是原因?那么多人在虚度生命,为何只有我成为了僵尸。
所以我说的只是也许,因为找不到原因,而自已想像的因由。认为是自己不懂珍惜的报应。
我的心如一潭死水,沈重的灰色。无论我是活着还是死后。这才是我的问题。我无法对生命热情澎湃,虽然失去它也让我痛心。我其实渴望彻底死去,却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
别,别惊讶我为何如此消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