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今天魏泽本来不应该休息,只是他实在是太累了,脑子裏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清楚,手机铃声一直不停的响着,魏泽皱了皱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起电话,只是任由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着。
尽情的喧嚣吧,吵闹吧,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泽对着镜子打理好自己的头发,把领带系好,把胡茬都刮干凈,除了他眼底的黑眼圈和他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一切和从前的魏泽并没有什么不同。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的响着。
魏泽有些厌烦的看了一眼被他仍在桌子上的手机,嘆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接通键,果不其然,手机裏传来同事的一阵大呼小叫“魏泽?你现在在哪儿呢?你怎么突然就请假啦?这儿没你不行啊魏泽,快回来帮帮忙,好多事情啊我们几个根本处理不完啊。”
“抱歉,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
打电话的人大声重覆了一变魏泽的话,应该是把他的话转达给其他的人,手机裏传来了一阵哈哈哈的笑声“别开玩笑啦魏泽,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快点快点快点回来,大不了下次再把休假补给你。”
“今天是我妻子出殡。”
不再等电话裏的人的回覆,魏泽直接挂断了电话,赵安和不在了,毛毛也不在了,整个家裏安静的让魏泽感到害怕,他看着镜子裏的人,一张脸上有许多的表情,有悲伤,有愤怒,有厌烦也有焦躁。
可是魏泽啊,你是为了什么感到厌烦,感到愤怒,感到焦躁呢。
是因为永远不会停止的手机铃声吗,是因为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吗,是因为永远没有止境的工作吗。
现在手机已经安静了下来,你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他或许是在生气,他气那些因为总是会打电话让自己回警局帮忙的同事,他气那些总是消磨掉他的假期的那些工作,魏泽这样毫无理由的迁怒并不能说服谁,现在再也没有人想要听魏泽的理由了。
他更气自己,从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是把已经想好的计划一拖再拖,终于,拖到现在,赵安和去世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实施他的计划了。
仔细回想,他与赵安和之间值得回忆的事情实在是少的可怜,不说平时,就是赵安和住院的那段时间,他也鲜少坐在赵安和的床边,和他好好的说说话。
回首从前的事,魏泽总是充满了悔恨,痛苦。
可即使是这样,魏泽只要一想到赵安和的脸,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他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前的自己总是会因为一个电话就离开,从前从没有註意到的种种模糊的细节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他总是刻意去听不见的,那些他总是刻意去看不见的,突然就看见听见了。
那一天,魏泽去医院却没有看到赵安和,只看到了一张空了的床铺,他有些高兴,他想,赵安和的病终于好了,或许赵安和已经出院回家了,他可以开始他的休假,可以带赵安和到处去玩儿,可以每天都和赵安和待在一起了。
可是在家裏,魏泽并没有看到赵安和。
魏泽想了想,又去了赵家。
远远的,魏泽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赵家的门口抽着烟,那人似乎是看到魏泽,他朝魏泽招了招手。
“你就是魏泽?”
“是…你是…?”
那人掐了烟,看着魏泽的表情晦涩不明,过了很久,他才回答道“我是秦深,是赵安和主治医师的学生,也是赵谨的朋友。”
“啊…”魏泽啊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魏泽笑起来很好看,他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秦深,有些期许的问道“秦医生,安和已经出院了是吗?他现在在家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出院?”秦深重覆着这个词,似笑非笑的盯着魏泽,秦深看着这样高兴的魏泽,心中隐隐约约的浮现出赵安和的笑脸,还有赵安和说的那句话:秦医生,如果我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是呀,赵安和,你如果喜欢的是我该多好呀。
秦深拍拍魏泽的肩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自己的私心,或许是想要惩罚魏泽,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起来“魏泽,你赶上好时候了,虽然你错过了赵安和出院,不过没关系,你刚好可以赶上他出殡,怎么样,魏泽,高兴吗?你还可以送他最后一程。”
他替赵安和感到不值得,他在变相的折磨魏泽。
魏泽的笑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出殡?”
“是啊。”秦深不怀好意的笑着“本来已经找到匹配的干血细胞了,没想到在手术的前几天他的病情突然就恶化了,如果做手术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吧,他一直拖着不肯进行手术,整天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等什么…成功的几率一下子从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二十,这样低的成功率…”
这样低的成功率,纵然死去也没什么抱怨的吧。
“不可能啊!”魏泽抓住秦深的手,满满的不可置信,魏泽并不认识秦深,但他却对秦深说的话深信不疑,他迫切的寻找着,他迫切的,希望在秦深的脸上找出秦深说谎时的破绽“安和明明告诉我,这并不会什么大不了的病,他明明前几天才和我通过电话,他告诉我只要做完手术就可以出院的,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治愈的几率的…他说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为什么安和会…秦医生,你告诉我,是不是安和因为我总是太忙了,在他生病的时候也不去看他,所以生病了,所以让你和我开这样一个玩笑?”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秦深看向魏泽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悯与不屑“他这么和你说,你就这么相信了?”
“嘘…”他狠狠的甩开魏泽的手,示意魏泽不要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在魏泽的耳边轻声问道“魏泽,刚刚,你听到裏面的哭声了吗……?”
秦深也不等魏泽回话,继续说道“赵安和出殡的日子在三天后,到时候来不来随你,但是现在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进去了,那裏边儿没人想看见你。”秦深顿了顿“包括死去的赵安和在内。”
秦深说完之后就推开门要走进去,门开到一半,秦深有突然停下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你们家那只叫毛毛的小狗已经找到了,手术之前赵安和和我说,如果他没活着出来的话。以后那只小狗就交由我照顾。”
说完这句话,秦深转身,朝魏泽微微一笑。
“还请你不要担心。”
赵谨站在阳臺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魏泽“秦深,你和魏泽说些什么了?”
秦深站在赵谨的旁边,靠着阳臺的扶手,点了根烟“没什么,我只是说谎了。”
一阵阵的哭声传到秦深的耳朵裏,他有些迷茫的看向远处的天空,他不信鬼神之说,只是在这种时候,秦深难免会忍不住的去想,赵安和死了之后到底去了哪儿呢,会不会就在远处看着他们呢。
他说谎了。
赵安和在进手术室之前还说,如果他能活着出来,他会和魏泽好好的聊一聊,他会学着像魏泽那样,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会说出来,不再自己一个人憋着。
这样说的赵安和,应该是想要见魏泽的吧。
这样的赵安和,死去的时候是否会觉得不甘心呢。
冬日凛冽的寒风吹在秦深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秦深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他突然有个奇异的念头。
“小和。”秦深在心裏这样想“如果…如果你真的在,如果你觉得我做的没错,就让风停下来吧。”
秦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忽如其来,风更大了,只是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只短短的吹了一下之后就停了下来。
秦深手上夹着的烟掉到了地上,他朝空着伸出手,好像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是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把手放下,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疯了。”
这只是个巧合罢了。
秦深看着魏泽渐渐消失的背影“魏泽,你真可怜。”
出殡那天魏泽穿着得体的西装,手上捧着一束白玫瑰,可他却去没有进去,他只是远远的看着赵家的人站在赵安和的墓碑前痛哭流涕,等赵家的人都走了之后,魏泽一个人,站在赵安和的墓碑前,把那束白玫瑰放下。
魏泽本想买一束百合花,可他想起来,赵安和在世的时候他从未买过花送给赵安和,犹豫之下,魏泽最终还是选择的白玫瑰。
他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和赵安和说,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安和,我原以为,我们还有许多的时间,从前蹉跎而去的岁月不过是秋日裏落下的一片树叶,等到了春天,自然会有新的开始。
可现在我才知道,你我并不是林中的树,而是树上的叶,落下了就是结束了。
秦深说你不愿意见我,我不愿意去相信他说的话,可是我又不得不去相信,在你活着的时候,情人节,圣诞节,你的生日,我鲜少陪你度过,现在报应来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圣诞节,情人节,生日,我即便是想和你一起过也再也不能够了。
以后的每一年,我能陪你过的,就只有祭日了。
魏泽靠在赵安和的墓碑上,偏头亲吻着那块写有赵安和名字的冰凉的石头。
他一遍一遍的念着赵安和的名字“安和…安和…安和…”
之后,魏泽跑遍了全城的电影院,总算是找到了一家小影院,那个赵安和曾经说过的特别难看的电影还有排挡,魏泽买了票,整个放映厅裏只有他一个人。
是因为电影实在是太难看了吗,是因为已经下映了吗,所以一个人都没有,当初赵安和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他的身边都坐着哪些人呢。
空旷的放映厅裏,狗血剧的臺词一次又一次的被尴尬的演员们念出来。
“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他活着的时候你不去好好的珍惜他,现在他死了,你摆出一副深情的脸又是要给谁看?”
“你这样对他,竟还奢求他能原谅你吗?你以为你是谁,事事都要迁就你。”
“这臺词是念给我一个人听的。”魏泽这样想。
魏泽浑浑噩噩的走出电影院,夜晚的灯光照在魏泽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面庞。
来来去去的行人,被风吹的呼啦作响的树,都好像在嘲笑他,是那样可怜又孤单的一个人。
他走进安静的家,也不去开灯,就这样躺在床上,魏泽感到累极了,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也不愿意去做,他只知道,明天也是没有赵安和的一天。
魏泽躺在床上,摸了摸赵安和的枕头,因为太久没晒,所以触感并不是记忆中的松软。
但是他并不介意,他仍是把那个枕头抱在怀裏,闭着眼睛睡去。
安和,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已经把把标签改为悲剧了…………
过两天肝结局2。
☆、结局(2)
赵安和手术当天,所有人都在病房外面等消息,就连赵安和上小学的时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都来了,可唯独就是缺了一个魏泽。
所有人都打电话告诉魏泽,赵安和今天会有手术,希望他今天能过来医院一趟。
可是魏泽在电话裏是怎么说的呢。
赵安和被打了麻药,他躺在手术臺上,脑中混混沌沌的,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事情都离他远去,他想不起来魏泽说了什么了。
他拼命的想,拼命的想,魏泽到底说了什么呢?是说他马上就到吗,还是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呢,赵安和想不起来了。
在旁边进行准备的秦深看见赵安和还醒着,他有些惊讶“哎呀,小和,你还醒着呀?听我的,你现在最好还是睡一觉比较好,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赵安和总算是还记得自己在手术臺上,他问秦深“秦医生,我还会醒过来吗?”
“会的,小和。”
“真的吗?”
“真的。”秦深想要凑近亲一亲赵安和的额头,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稍稍弯着腰,看着躺在手术臺上的赵安和“别担心,小和。一切都会如你所料想的那样,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就像我那天和你说的那样,不高兴的日子已经快要过去了,小和。”
赵安和不再说话了,他微微的扭头,盯着手术室门口,直到他睡过去。
虽然他不记得魏泽与他说了些什么,但是赵安和想:魏泽不会来了。
秦深觉得这样的赵安和有些可爱,还有些可怜,他已经忘了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今天是不会来了,等到赵安和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
是魏泽。
这样想着的秦深觉得自己也有点可怜,他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