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刻留意方洋那边的动静,他果然很得意,人家夸他他还要自夸,谈笑风生。我听着只觉心烦。
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先是得意地大夸封凯和刘心莲,还重点表扬了方洋。九十分以上的只有他们三个,大家配合地鼓了掌。没有卷子,老师便挑了几道题细讲,临下课便已讲完,让大家自己看。我拿出习题开始写,余光中看到老师走下讲臺开始溜达。身影到我旁边停了下来,然后便听到她低声对封凯说什么聪明,继续努力之类的话,语气非常关爱。老师对好学生爱才惜才,这在高中再正常不过。封凯有一声没一声地回应,我也懒得再听。
老师说了几句便走开了,我估计照她平时就爱啰嗦的劲儿还得再说几个人。果然她在后面转着不时轻声说几句。
我本来一心写作业,右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唏嘘,在安静的教室裏异常刺耳。我向后看了看,老师正停在方洋旁边,奇怪,她应该在鼓励方洋啊,这也能出乱子?
只听老师略带笑意地说:“你真这么自信?”
然后是方洋干脆的声音:“恩。”
又是一片哗然,我不明白,扭朝后问封凯道:“怎么回事?”
封凯头也不抬地说:“方洋觉得他应该是满分,让老师拿卷子给他看。”
我吃惊更甚,那边老师则温声说:“九十二已经很高了,粗心错一两题很正常。”
方洋则依旧干脆地说道:“我没算错。就算错了,我也想知道错哪儿了,不能拿到卷子吗?”
“我给你找找看吧,本来竞赛跟平常考试不一样,不发卷子的。”
老师说完又鼓励了方洋几句,我没大听下去,方洋也没再回应。下了课却又是一番波动,方洋一帮朋友聚过去调侃大笑,班裏别的地方却又沈默异常。本来我们班是重点班,下课气氛也不活跃,即使像方洋那些玩乐派的一般也不在班裏吵闹,这下他们便显眼地很。
我惴惴不安地等着,即使一心写作业的时候,听到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也会突然惊醒。一惊一乍地熬到晚自习,想要赶紧逃开的想法越来越强,但心底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不知道想要看到或是听到什么。因而我一直留在座位上。
人越来越少,每次我看向方洋的时候,他都在低头写字,好像跟周围的一切隔离了一般,那种旁若无人,专註的感觉,混合着他周身散发的冷漠气息,渐渐地变得虚幻起来。最后一眼我看了很久,他始终也没有把眼光从书本上移开过,而我也从没有像当时那么畏惧他,那么憧憬他。五月的热气在教室流动,一股寒冷却在我身体内扩张。
我离开教室,心裏仍是冰冰的冷,清澈而又孤寒。夜色静谧了回宿舍的小道,婆娑树影在月下风中摇曳。一个人,一条路,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第二天,从早上我便有些无精打采。到了班裏,下意识向方洋看去,他果然已经到了,正在背书。看到他,心裏觉得很舒服,有些甜甜的。而当我回到座位的时候,苦涩的感觉却浓烈起来,并且被厚厚的寒意所包围。因此我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写作业,并难以自控地註意着方洋。他们越是热闹欢乐,我心裏越舒坦开心,也越没劲儿做别的事。
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註意方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让我觉得美好,都吸引着我更加註意他。看到他每天都很开心,我的心情也一直很好,看到他用功学习我也会充满力量。
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一个人时我也会偷偷却又甜蜜地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他啦。
那些天我一直没有吃早饭,因为方洋早上都是让朋友带饭,自己趴着睡觉。而我就在班裏写作业,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睡梦中呆呆的表情总能让我很欢喜。午饭和晚饭的时候,我也会装作不经意地跟在他们后面,然后在食堂挑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在那种幸福的感觉包围下,我渐渐没了烦恼忧愁,一切出奇的美好。
一天晚上小欣和封凯聊天,封凯把我也带进谈话裏,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们聊,封凯却不时回头看。小欣问他看什么,封凯就笑眼看我说:“我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就看钟羽老看个不停的。”
一句话说完我跟小欣都楞住了,我当然很羞恼,小欣也尴尬地说:“她看她的,你管她做什么。”
“我可管不了。”封凯笑意未消,“就是好奇。”
“好奇心早晚害死你!我写作业,不理你了。”我扔下一句话便转回身。
封凯却又对着小欣嘆了口气,“看看,多不成熟。”
小欣小声道:“别说啦!”
之后小欣开始跟封凯讨论物理题,我仍是一通乱写。下了晚自习,我仍旧留在教室裏,听到方洋懒洋洋拒绝大仲的邀约,心情立刻又被开心替代。我打算在教室多待会儿,或许只是想陪着他。
那天人越走越少,离十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教室裏只剩下我们两个。唰唰的写字声十分动听,因为紧张我根本不敢停下手中的笔。但右后的唰唰声却突然消失。
怎么回事?
难道他註意到只剩我们?
这种想法让我难以自控地转过身,看到他正凝神看书后便顺势转到朝后,心惊之余有些失望。我知道他没看着我,但还是假装在封凯桌子上找东西。突然看到他一堆字母符号的演草纸上有几个散乱的词。
庸人自扰。不得其路。静观其变。
我隐隐觉得“庸人自扰”这句话是在影射我。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一定是他这么想了,随手写在了本子上。但其余两句却难以确定,是说我现在做法不对吗?
思绪未止,方洋“腾”地站了起来,我被吓了一大跳。
“啊,对不起!”方洋忙说了句,伸着懒腰的手中还拿着笔,眼中半是歉意半是顽皮的笑意。但看到我的一瞬间立刻变成惊讶,随即微微皱眉,我也看不透那表情是什么,但他突然停止的笑意还是让我心寒不已。
我不想理他,转过身继续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作业。
身后乒乒乓乓收拾桌子的声音大得不得了,然后是他的脚步声,我看到他的身影从出现到消失在门口。
我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脑子一片空白,伤心的感觉却又很清晰。这样趴了半分钟,我想差不多要起来了。
“餵,你不是想住在班裏吧?”方洋突然从门口探进来脑袋,吓了我一跳,立刻便坐了起来。他走进些许,仍是在门口站着,“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