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四月的一个周五,我如常翘掉下午课去了图书馆。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在图书馆呆到了十点,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但雨还是没有丝毫停的迹象。
图书馆已经快要关门,我跑到走廊看下得暴虐的大雨,眼前是白花花一片,耳边是轰响的“劈啪”声。远方若隐若现的伞在雨中摇摇晃晃。
这么大的雨,就算打伞都得淋透吧!我正这么瞎想着,图书管理员已经走出来了,看看我说:“赶紧叫人来送伞啊!”
“啊,恩,知道了。”
老师走后我突然有些惆怅,让谁来送伞呢?我不想麻烦任何人,而且,我也根本没法通知她们。
我这么晚没回宿舍,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找我。
厚厚的衣服和潮湿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渐渐地,心情有些低落,曾经有过的疯狂和极端的感情慢慢地,悄悄地侵入了心臟,那是种自我放逐,自我抛弃的感觉,在那充满压力的时期,在这寒冷又黑暗的时刻,很容易就诱惑了我。
我想要冲出去,在雨中淋个够。
冲出去。
我不想再等可能路过的人了。
冲出去。
然后我冲进了大雨,被雨打击着,包围着,冰凉让我觉得舒爽,暴虐让我觉得畅快,我飞奔着向宿舍跑去,雨的“唰唰”声,树枝在风雨中狂舞的“哗哗”声,不清晰的视线,都这么痛快。
刚跑两步,熟悉的大笑声忽然传入耳中,即使是在漫天风雨中也清晰异常,让人忍不住战栗,我无法抗拒地停下来,追寻着那遥远而飘渺的声音,转身看向从法国梧桐深处走出来的身影。梧桐道和图书馆交汇的路口,像是一个舞臺。
我楞在了雨夜中。
曾经一起疯狂的记忆像铺天盖地的大雨一样席卷而来,我几乎要在冷瑟中被纷杂的回忆吞噬掉,被压抑的怀念撕裂掉。
是方洋。
在这种场合下,我看到了他。
说笑声戛然而止,显然那边也註意到我的情况。
是谁看到的,谁告诉他的?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除了他。
他举着伞向这边看着,又扭过头不再看我,他低声对旁边人说了什么?
时光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大雨中他像孩子一样冲过来。
但没有。那种幻觉般的场面被雨水冲刷掉,他还是在不远处站着,举着伞,旁边黑压压站着几个人,我还是在大雨中楞着,白痴一样看着他。
聒噪的雨声静止后又再度出现,劈裏啪啦地狂奔而来。
像是要证明什么。
在低头前我看到他被人推了一把。
缓缓地走了过来。
渐渐清晰。
我很少见他的脸这么严肃地绷着,很少见他这么深沈。
“你没带伞。”声音似乎有一些不耐。
“你在干嘛?”
“散步。”
他把伞撑到我头上,那一刻我异常地想要流泪。
突然他低下头看着我,我赶紧扭过头。
“你不接着?”
“谢谢。”我拿过伞。
“没什么。”他也平淡地说了句,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脸,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
这副面孔,看起来还是那么幼稚。
“钟羽!”突然的声音让我们都吓了一跳,是小欣。
“钟羽!餵!是不是?”
我平定了一下思绪,扭向后,“是我!”
话还未落,身边的人突然冲了出去,带起一阵凉风。
“钟羽!”小欣也已经跑到身边,我说不出心中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是什么。
“你来给我送伞?”我小声道。
“恩。刚才是?”
“方洋。正好碰到。”
他们已经消失在雨中了。
那家伙刚才想说什么?
他是想说什么的吧。那么阴沈,那么遥远。
我和小欣回到宿舍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了。我有些担心那群傻瓜,他们会在这样的雨天跑到校外玩吗?
那群疯子。
躺在床上,我觉得我可能被大雨淋出了伤感,我开始怀念以前那种迷茫而逍遥的日子了,开始怀念会主动给我打伞的曾经的方洋。那些我故意避而不想的回忆,难得的,没有让我感到压抑。
有多久了呢?
会快乐吗?
我在胡思乱想中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又是精神饱满,伤感了许久的心,只觉畅快淋漓。那些睡前纠结难过的东西,醒来后也变得不值一提。
天已放晴,让我心情更加舒畅。
我收拾好东西,带着方洋的伞来到教室。还给他,道个谢,像普通同学那样,这就行了。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整整一天他都没有来。
傍晚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问了大仲,大仲是方洋的死党,年纪比我和方洋大两岁,每天也是很闲散,不过热衷于画画。
大仲做出付无奈的表情道:“今天早上他家裏来人把他接走了。你有事?”
“我还给他伞。”
“嗯。”大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我吧。”
我把伞递给他,他拿起伞把玩着。
正准备离开,大仲突然说道:“他昨天淋得可不轻呢。”
我有些震惊,“你们不是有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