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得心虚:有些惠,在情势下不得不接纳。接了,大概命她走东就走东,或许哪天要她滚蛋就滚蛋。
李衰衰连日来因他而再次感受到人情冷暖,落差太大。和受“妖”好处,却猜到他是想要图谋利益,再好的茶入口也苦涩,她问:“我泡的茶是不是很难喝?”
他视线落在搁着的早餐上,指头微微一动。“是不好。”
她皱起眉,决定把上次未出口的话说完,目光避也不避,直直瞅着他。“人也是要尊严的。就算有恩于我,也不可以把我的尊严踩到底。若你只是想利用我或寻开心,以后烦高抬贵手,该还的我会还,再多我怕以后还不起。”
“你是这么直接对我,还是说话一向都这么直接呢?我是真觉得茶叶不太好。”迟暮春笑出声,眸底如盛夏夜空。他现在的身份,哪个人不急着对他逢迎巴结,何况是受过他恩惠的人。但李衰衰就像最底层的一根硬刺荆棘,坚持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跟人勾搭逢迎。
不过,刺归刺,却粗钝得不需提防。
“我早明白你跟其他鱼不同。”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人已在漂亮玻璃缸前,裏头五颜六色的灯,将两潭宝蓝映得更扑朔迷离。
“鱼?”又是鱼这字眼!上次他便是如此对她说的。
他拿出一罐饲料,倒了倒,缸内一群金黄色的滑亮簇拥过来,泼啦泼啦。“鱼没饱和神经,能吃就吃,不知节制。瞧……贪嘴。”
他瞧字往上扬声。“尤其是缸子裏的更明显,有其他抢食者更刺激食欲。给得多,它们就要得多,给的没了……”
合上的饲料罐在水面上空晃,底下鱼群仍泼啦泼啦,争夺根本不存在的饲料。
几个机敏员工见他站在办公室隔窗旁的身影,更卖力地忙碌起来,不一转眼,整间办公室全忙碌了起来。公司最新流传的秘密谣言——哪个部门最先达到他要求的目标成绩,便有机会晋阶,获取更多利益。
她看着鱼群争夺。迟暮春自当上总经理,公司同事常私下传着他许多不为人知的背景,像在说政党黑道。
“贪嘴,你不会。”迟暮春悠悠开口。“甚至面对诱惑,你禁得起考验,没有因诱惑勾引的贪婪,而泯灾内心那块朴质。”
高人说话都是这样?
他供她食宿,遣人帮她买衣服,都是在测试她?
李衰衰只想到被董事会辞退的曾总,当他之前失魂落魄丢下一笔一笔金额赌马时,贪念欲望是否深似海?明明濒临边缘,却难以填满……
“我不是鱼,本来就不会贪嘴。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养的黄金鱼,也有例外的。”她皱起眉,目光落在一条其貌不扬、安安静静的鱼身上。几天前听秘书问过他,这条鱼是远洋岛屿特产的咸水河豚。
它孤伶伶地在缸子一角游呀游。
“你不是鱼,可我把你当鱼餵了。就可惜这种河豚,警戒心太重,洒了饲料也不理。瞪人瞪得眼珠浑圆,有刺,没伴,又被排挤。”指端轻敲玻璃,黄金鱼靠近,河豚却是蹬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