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惟的十指都握得惨白,
不比脸色好哪裏去,那一瞬间唐云羡甚至以为她要出手打伤拦住她还口出鄙语的两个人,可她慢慢松开握紧的双拳,
手臂像死鸟的长尾毫无生气垂着,
本该伶俐的口吃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双唇抿得死死一线。
她转过身,
拦门的人冷冷看着,满面怒容裏尽是不屑。
徐君惟袖口裏的东西足够杀死这两人千次百次,
可宽大的象牙白袖口低低垂着,裏面仿佛空空荡荡,
就像她此时的眼瞳。
“徐大人久等了。”
这一句女声突如其来,
门前那两人和徐君惟同样诧异,他们看着从竹林道走来的唐云羡,
脸上却是不同的表情。
徐君惟往常总说唐云羡走路显得比她官威还大,不是一摇三摆的装腔作势,而是稳稳当当每一步迈出去都不徐不疾,
这时唐云羡也是这样,
穿着一身道姑的打扮,清爽秀丽,
可气势却跟长公主亲临没有区别。
“徐大人,
长公主说你走得匆忙,忘了带祭品,特命我来追送,我们一起进去祭拜吧。”唐云羡清清淡淡一句话说完,
眉眼动也不动,徐君惟木然而立,她却已经迈步走到拦门人的面前,“为什么不让开?”
她语调轻慢,冷冰冰的,比颐指气使听来还过分,徐君惟上前一步想劝她说算了,可刚走到她身后,又听到她独有的冰凉腔调,“孟圣开坛讲学,贩夫走卒都能入内一听,他仙逝后倒是门下多了看门狗。”
“你!”拦门二人之中眉眼更年轻的那个少年听了这话火冒三丈,可他的同伴却低了眼色,忙挡在他身前低语,“她是枯荣观的人……长公主的弟子……”
徐君惟怕他们真的和唐云羡动手,也往前去隔开三人,她倒不是怕眼前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而是怕唐云羡一怒之下两掌下去,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人真的要当场暴毙。
“我是不是长公主的弟子来不来自枯荣观,道理都还是道理。”唐云羡云淡风轻绕过徐君惟,侧眸看她,“徐大人请。”说完头也不回往书院裏走。
徐君惟恍神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年轻气盛的那人还想阻拦,却被另一个拽住,但他气不过,又在两人身后怒道:“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长公主的裙幅胜荫,怕是下面不止有凉风!”
“你!”徐君惟乍然而怒,这次拉住她的却是唐云羡,“不用管。”
“可是他们……”徐君惟咬着牙眼眶发红,整个瞳仁在充血的细丝缠绕裏一跳一跳,唐云羡从没见过她这样愤怒,“他侮辱长公主就是侮辱陛下,该收拾他的是国法,不是我们。”
说罢,唐云羡漠然抬头去看门内前方,徐君惟顺着看去,不知秦问已经在那裏站了多久。
方才还怒火攻心口不择言的年轻人此时也看见了一身玄甲的禁军校尉,全身的力气一瞬间仿佛通通卸掉,像张软纸瘫跪在地上,他的同伴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一个比一个惨白,也跪在一旁发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