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老孙中弹啦!”话音未落,浓烟裹挟着四处飞溅的火花,将机舱来回捋顺。紧握像片的军官陡然一个旋转,甩着血水的大腿挣脱身体的束缚,飞旋着,夹杂着呼啸,重重抽在老黄的脸上。一声哀号,残破的肢体随着机身的倾斜,在舱门口一滚而没……
“高射机关炮!是高射机关炮!妈的!共军怎么会有高——射——机——关——炮!”老黄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他死死盯住那紧扣舱门地板的手指,手指逐渐由四根变成三根、两根……“啪!”一块冒着焦臭的碎肉,脆生生拍在他脸上……“挂钩!赶快挂钩!”
舱门口的红灯已经亮起,可是机身骤然一顿,左引擎呻吟着转了几转,在熊熊燃起的烈火中,挣脱炙热的机身向黝黑的地面飘移而去……
一千米……九百米……八百米……这是飞机在三秒钟内完成的下坠距离,众人已经感觉体重在快速流失着。
“绿灯!x他妈个绿灯!”死盯着红灯旁边的跳伞指示灯,老黄的理智在顷刻间便崩溃得无影无踪。
“组长!咱——们——跳——吧!”从双腿间奋力抽出带血的卡宾枪,一个同伴强行挤到他身边,拖着哭腔苦苦哀求道,“弟——兄——们——快——要——没——命——啦!”
不再犹豫,老黄抓过身边的同伴,使出浑身力气,将他一脚踹出机舱……
当夜零时二十分……
刚刚就寝的徐百川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顾不得披上睡衣,撩开被子迅速抓起电话。
“处座,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将叛逃的飞机就地击落!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还有生还的?”
“有……有几个混蛋跳伞逃了……”
“逃了?糟糕!”徐百川登时一惊,迟疑的脸色愈发阴霾。
“处座,咱们该怎么办?那几个混蛋已经逃进共区,六哥恐怕要有麻烦。”
权衡片刻,徐百川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家良,看来事情已无法挽回。你六哥现在无法使用电台,咱们只能派人潜入共区,赶紧通知他提防。”
“四哥,那几个混蛋真要刺杀六哥吗?奶奶个一处,背后捅刀子的事儿哪回都少不了它!”
“不!这回恐怕不是背后捅刀子,他们下手的目标也不是老六。”
“嗯?”
“你想想,在共区干掉老六固然是最好,可万一失手了呢?共产党面对舆论的压力,会不会加强对老六的保护?即便共产党有除去老六的心,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把他当宝贝供起来。一处的人不是白痴,他们肯定会权衡利弊,所以我猜他们猎杀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共党的高级人物,假他人之手对付老六。”
“什么?”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选择刺杀的目标比较广泛,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二,共党的高级干部被我方做掉,那么即便是有舆论,恐怕舆论也是站在共党一边,如此一来,共党会不会趁机迁怒老六,将他就地击杀呢?”
“这……六哥危险了……”
“你手头上有没有合适人选?”
“有!他刚从共区跑过来,门清路熟。”
“那好,马上叫他回去!”
“是!我明白!”撂下电话,国民革命军第x师中校参谋刘家良走出办公室,顺着游廊折进一间偏僻的小屋。杨旭东的嘴塞满食物,眼睛兀自还盯着盘中那带刺的鱼头。
“旭东,你饿了几顿了?”刘家良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含着笑,促狭着问道。
“六哥有麻烦了,是吗?看来咱们某些人是不打算叫他好过喽!”
“你判断得不错,”刘家良点点头,提起手掌轻轻按个指响,“咱们这批同学里,属你最优秀,只可惜好马还需伯乐啊!”
“说吧,上边想让我做什么?”
刘家良并未马上接过话题,而是迟疑片刻,犹豫着问道:“我有件事情始终没弄明白。旭东,你完全可以在双方火拼后转移到安全地带,为什么偏偏要冒险穿越火线?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呀?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我能帮你什么?”
同样,杨旭东也未作任何正面回答,而是用钢勺敲敲盘子,大声吩咐道:“老刘,把那些美国罐头再给我塞一包,多挑点肉。”
“嗯?你带它干嘛?不拖累你行动么?”
“唉……”杨旭东无奈地叹口气,回身望望共区方向,自言自语地说道,“那里的东西六哥不喜欢吃,他现在一定还饿着……”
刘家良没再说话,他紧紧捏着手指,眼角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