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对了,不管花费多大代价,一定先把老六给我救活!
是!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军医敲敲门,从门外悄悄闪身走进:先生,血库的血不够用,您看
看什么?戴笠瞪他一眼,迅速挽起自己衣袖说道,抽我的血吧!
局座!您不能啊一时间,徐百川彻底慌了神儿。他紧紧拉住戴笠的手臂,一激动,差点没掉下眼泪。
慌什么?瞪他一眼,戴笠若无其事地推开他,老六的血型和我一样,要抽,你们先抽我的。
先生军医的眼睛湿润了。
少废话!快点准备!
是!军医敬个礼。
局座,那我去召集兄弟们,一旦大量需要血浆,也好尽早有个准备。
好,你去吧。对了,顺便找到罗大舌头,替我扇他两个大耳刮,叫他长长记性。
钱溢飞遇刺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外表平静波澜不兴的军统局,其内部却掀起不小的波浪。清晨,一些去局里报到的特务领到任务后,出门都拐个小弯,来到陆军医院,默默向住院部三楼的特急病房望上一眼;公交车慢慢驶过医院正门的时候,车上乘务员打开窗子,抬头向病房看上一看,目光里充满了焦急和牵挂;拄着伞的行人,步行到医院正门前的街道上,掏出香烟点燃,眼角却徐徐瞥向窗帘紧罩的三楼
走!走!快走!门口卫兵照准一名乞丐的屁股狠狠踹去,乞丐赔笑着,一瘸一拐穿过马路,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突然转身收敛笑容,挺胸立正,向远处的住院部敬个标准的军礼
这些平常人的特殊表现,虽能瞒过外人,但唯独瞒不过一个烟贩。他捧着烟箱在医院门口叫卖的同时,就明白现在的陆军医院,已经被所有闻讯赶来的军统特务关注了。他心里如同塞进了乱麻,叫卖声也干涸嘶哑,看看周围的环境,无奈之下,只好强抑悲痛,顺着街角不露声色地离去。寒风似锉,轻轻卷起他单薄的衣衫。面带微笑心中泣血,他一步一步登上小山的山头,放下手中烟箱,眺望医院笼罩在云雾中的楼顶,含泪缓缓抬起手臂,敬了一个军礼
傍晚,当钱溢飞还处于昏迷中,一个头戴礼帽的山羊胡商人,悄悄走进一家旅店。四长两短敲门过后,他闪进包房,望着室内面窗而立的中年人,低声说道:老孟,我来了。
噢中年人掐灭手中的香烟,指着一旁的沙发说道,你坐吧!
是!商人端坐在一旁,望着首长的目光里,流露出万分悲切。
尖刀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不过老孟转过身,脸上阴云密布,你先不要责怪我们的同志。他们报仇心切,发生这种结果也是没有办法。
可咱们就不能向上级解释一下吗?
你让我怎么说?单线联系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者说,我就是向上级反映,也得弄清尖刀是谁?否则,咱们的特别行动科是不是什么也不做,干脆任由敌人逍遥自在?
商人沉吟不语。这的确是件棘手事情:尖刀的身份他不能泄露,而组织的工作程序他又无法干涉。手插磨研,进退两难。其实尖刀的身份也不难判断,近期内被刺杀的国民党特务中,肯定有他。商人也是急来抱佛脚,不过,他的建议很快被老孟否决了,近期内受伤的特务太多,我怎么知道谁是他?好了,这件事儿你不要再纠缠,该怎么做,组织上会有分寸。唉!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那些遇刺的军统特务,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罪大恶极?如果你的尖刀也在此行列,那我只能说,他的身份就有待怀疑了。
是啊!商人感叹道,也难怪你这么想,照他自己的说法,唉!就是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护士!护士!快来人!来人!徐百川握着老六的手,惊慌失措地大叫。钱溢飞的呼吸已经越来越粗重,双眼向上用力翻动。护士!大夫!快他妈来!救我兄弟!救救我兄弟!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撞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涌进来,一名资深大夫简单看过几眼,说道:血块阻塞了呼吸道,马上做气管切开!
是!
望着被人飞速推走的钱老六,徐百川的额头全是冷汗,他坐在床头,顾不得伸手拭去,呆望着昏黑的窗外,后背已经彻底湿透
处座
滚进来!徐百川不耐烦地怒喝一声。
处座,枪伤六哥的凶手已经有眉目了。
噢?徐百川顾不得身份,揪住秘书的衣领大声质问,你他妈快说!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处座秘书咽咽唾沫,沙哑着嗓音说道,好像是是共产党干的
什么他妈好像?到底是不是?
这好像是
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徐百川劈手扇了部下一记耳光,摔门冲出病房。
处座!处座!
兄弟,你等着!害你的乌龟王八,我叫他后悔做人!徐百川的眼睛,喷出复仇的熊熊烈焰。
钱老六又被推回特护病房。丝帐轻垂,树影徐动,夜已沉沉。门声轻曳,一个带着厚重口罩的护士悄悄走进,隔着丝帐向沉睡中的钱溢飞静静观瞧。她的目光充满了犹豫、不安和矛盾。缓缓抬起手,在幔帐上轻轻一印,一声叹息幽怨徘徊她转过身时,已是泪光星动,六哥,唉!你怎么怎么就不肯听我的警告呢双手缓缓插进口袋,慢慢拽出一方丝帕,将沾满珠泪的帕头展开,无声挂在帐边的银钩上。回头深瞥一眼床上的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踯躅着,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深处
微风轻掠,丝帕拂动,宝儿睡梦中的钱溢飞轻轻哼吟。一缕淡淡的幽香如同羽化的蝴蝶,似雾如风,随着惨淡夜色渐渐飘逝
宝儿含着泪,除去身上那一席醒目的白服,顺着游廊走进幽静的后院。将校呢的军装上,满是辛酸的泪珠。左右瞧瞧,一生不吭低头穿过角门,皮靴刚刚踏入红尘的第一步,身后便出现两个幽灵似的身影。这两个人紧紧跟上,三个人不紧不慢沿着小街向江边走去
夜幕下的山城显得格外安静祥和,江风掠起宝儿的头发,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的呜咽。迈步踏上一块礁石,深吸一口潮湿清新的空气,宝儿摆摆披肩长发冷静地说道:你们动手吧!
黑影相互点点头,其中一人从腰间拽出寒光闪烁的匕首,悄然走到宝儿背后,低声狞笑:对不起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做鬼后你千万别怪我们。话音未落,寒光已经没入宝儿那单薄的背心。不待她喊出,迅速捂嘴拔刀,滚烫的液体从心窝处汹涌溢出
宝儿的身体微微一颤,星眸流逝了最后一丝闪亮,山川、大河、夜色、美景全被挤出这是非世界,嘴角含着一丝苦笑,身体向着滔滔江水慢慢倾去
可惜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黑影叹息道。
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另一个人冷笑着说道,死在他们手里的自己人,难道还少么?
月影如波,江水粼粼。一股殷红的鲜血随着澎湃的波涛,在漩涡中徐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