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
“怪不得都说钱老六难缠,一听他那为人处世的方式,我这脑袋就大。”
“钱老六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的?记住嗖!以后跟着我,一起叫六哥!”
“喫……知道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尴尬地低下去,杨旭东瞧瞧那青光铮亮的头皮,
突然有种想摸一摸的冲动……
顶梅被拘柙在单间,按时吃饭定点休息,生活反倒比正常上班更有规偉。许红樱经过她门
前多次,不过每次从气窗观察,均发现她倒在床上,不是睡觉便是打鼾,情绪一点都没受到影
响。
“嗨!这个女共党,跑这儿来度假啦?她还真有那份闲心。”转身瞧瞧看守端着的饭菜,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被关在农会那会儿,上顿一把樺子面,下顿半块窝窝头,连喝口水都
得求爷爷告奶奶。现在可到好,等轮到共产党,这待遇也变了,简直弄回来一个祖宗!”
“长官,杨站长吩咐过,这女共党当年打过日本,让咱在礼数上不能亏她。”
“喫!打过鬼子就了不起啦?想当年,姑奶奶也参加过抗日救亡运动,还主濱过《放下你
的鞭子》!”
“长官,您别叫我们为难……”
“呵呵!我只是动动嘴,动动嘴……1陕送进去吧!”贴着气窗又向室内望了望,突然,许
红樱心里一阵气苦。她掏出小镜子昭昭自己那青茬徐徐的头皮,拼命咬着下唇,闪烁不定的目
光背后,不知想些什么。
“吃饭没有?进来吧!”顶梅翻身坐起,甩甩蓬松的头发,伸伸懒腰。她睡眼悝忪瞧着门
外的许红樱,一点都不见外。
“你真把这里当成家啦?”隔着房门,许红樱的表情极为不悦,就连说话,都是火药味十
足。
顶梅不为所动,揭开碗盖,看看今天的菜肴,点着头满意地说道:“不锴,不锴,有鱼有
肉,是比我们那伙食好?”
“吃吧!吃完就烂舌头!”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许红樱怒气冲冲转过身去。
“你也是个漂亮姑娘,干嘛非要把头发剃了?”喝口汤,顶梅嘴里还时不时调侃她。
“我高兴,要你管?”
“我认识你,你不就是地主许三多家的大丫头么?想当年哪!许三多家里是地多、钱多、
女人多,不过儿女却不多,只有你一个。老百姓都说他是缺德事儿干多了,绝户报应。”
“你们杀了我爹,还好意思提他?”
“怎么不好意思?他生前欺男霸女巧取*夺,枪毙他算是上应天意下随民心,整个人间一
大快事嘛!”
“你还敢说?”
“算了吧许红樱,你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剃光头发也成不了尼姑。你说说你自己,
落草这么多年究竟杀过几人?本来就是念书的料,非要给自己浇点草莽油,呵呵!到头来整个
一四不象,呵呵……”
“我劝你把招子放亮,别太过分!嘴上痛快了,那皮肉可就要受苦!”
“你杀过鸡么?”
许红樱没吭声,随贡继尧落草后,和以前相比,她还是拿笔杆子的时间要比拿枪多。当然
,许红樱也曾幻想自己应该是文武并进,但贡继尧不是一般土匪,他是个懂知识有理想,具有
新时代先进代表性的政治土匪,哪里会舍得让知识分子大材小用?所以,出于尊重文化人的目
的,许红樱还是没怎么离开过笔墨纸砚。
“你上过战场么?”
还是没动静。
“你和敌人面对面刺刀见红过么?”
牢门外似乎处于真空状态……
“你充其量也就是沾染些土匪习气,若说想成为一名真正土匪,那还有些距离。”
“杨旭东说你杀过鬼子?”
“在共产党的部队,有几个人没杀过鬼子?抗战那几年,我们几乎天天转移,时时准备和
鬼子拼命。唉!一想起那时候,还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过应付鬼子还好说,最可气
的,就是有事没事还要防着你们背后捅刀子。哎?别冲我瞪眼睛,回去问问杨旭东,他比你更
清楚这内幕。”
许红樱没再搭话。记得在解放区,她曾于批斗现场见过这英姿飒爽的顶梅,那时候,她就
感觉这女八路很能讲,三言两语便把一个老奸巨滑的地主问得哑口无言。当然,那个老地主就
是她许红樱的爹。时隔多年,如今再让她和顶梅斗嘴,她依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