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冬青吸了一口豆浆,看向他:“你昨晚为什么来找我啊。”
伯苏撒谎不打草稿,半真半假地说:“可能是心灵感应吧,我从昨天下午就觉得不踏实。我问向云生暑假作业动了没有,他说忙着吵架,我就知道他又气你了。”
向冬青垂眸:“辛苦你了,跑这么远。”
“少跟我客气,”伯苏作势要抢他豆浆,“再说我不爱听的就别喝了。”
向冬青笑,把豆浆往怀里抱了抱:“……那你爱听什么?”
伯苏便静下来了,望着向冬青的眼睛,声音柔和地玩笑道:“你觉得我爱听什么?”
“爱听我说喜欢你?”
伯苏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惊讶,没想到向冬青还会撩人呢。
这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想开了?
可瞧着向冬青那平静的眼睛,伯苏总觉得有种违和的诡异,心里更不安。
“……你得休息休息了。梁安市有些景点,等你出院后咱们去玩两天,怎样?”
“去腻了,我在这住十年了。”
“那——我们去看电影,吃火锅。你看你瘦的……”
“伯苏。”
向冬青突然叫他名字,他的心坠了一下。
“你觉得,小云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孩子吗?”向冬青怔怔的,“……怎么会呢。”
伯苏缓缓松懈下来。
“小云他……本性并不坏,我能看得出来。他平时在班里还会抢着拖地,运动会报名他也是最积极的……哦,之前班里因为他早读睡觉被扣了五分没拿到流动红旗,他还主动跟我道歉了。”
向冬青的眼睛便更红了:“是啊,这才是他……到底是怎么了呢……”
伯苏拍拍他的肩膀:
“你先别操心他了,我去跟他聊聊。你照顾好你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我说。”
向冬青迟缓地点头,“谢——”
话音停住,看了看伯苏故意板起的脸:
他破涕为笑:“不谢了,你该做的。”
伯苏见他终于有心情开玩笑了,松一口气。
晚上小镇里举办歌唱大会,伯苏软磨硬泡地把向冬青说动了,两人吃着夜市买的小龙虾慢悠悠地往大会走。
向冬青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红润的嘴唇上带着莹润的光泽,听着前方几十米外的舞台歌声,指给伯苏看:
“台上是我张奶奶,张奶奶特别爱听京剧《玉堂春》,每年大会她都上台唱。”
“小时候我带着弟弟搬来镇里,她就住我隔壁,我们揭不开锅了就去她家蹭饭……”
“小云那时候七岁,又幼稚又吵,但很听奶奶的话。每个月我们都有几天会睡在张奶奶家,小云晚上不睡觉,张奶奶就轻轻拍着小云,给他唱《玉堂春》……”
和着向冬青温和的讲述声,前方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响着:
“奴与他露水夫妻有的什么情?
眼前若有王公子,
青纱盖脸我也认得清……”
嗓音清脆滑润,行腔时而激越时而悠长,苦叙幽情,如泣如诉,听这功底便知是个老戏迷。
向冬青津津乐道地给伯苏讲着,这句是“跺板”,这句是“散板”……
伯苏不了解,但也乐得听,黑夜在耳边细语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舞台周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镇民,他们在最外圈停下,伯苏看了一眼向冬青手里空了的小龙虾纸盒:
“吃没啦?”
“嗯,”向冬青擦着自己的嘴,又抽出一张纸给伯苏,“好辣。”
伯苏笑着接过来:“我去买两杯冰镇酸梅汤解解辣,刚才来的时候瞧见了,我也想喝。”
“好,我等你。”
伯苏转身向路口摆着的小摊走去,将冰冰凉凉附着水雾的酸梅汤装进塑料袋,嘴角还噙着未散去的笑,脚步轻盈地往回走。
没想到,回了人群里却瞧不见向冬青了。
他急忙叫着向冬青的名字,到处找,直到酸梅汤的冰块都化了一半,塑料袋滴滴答答流着水……
他终于意识到,向冬青是真的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