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意像美梦醒了一样,手匆匆抬起来想做什么,悬在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他轻轻地擦向冬青脸上的泪:“药马上就来,再等等。”
可药物送到之前,向冬青突然就惊悸发作晕了过去,倒在他怀里无声无息的。
唐承意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炸了似的,声音压抑着颤抖:“……送他去医院。”
于是,沾着血的轮胎碾到了马路上,混入城市井然有序的车流里,除了牌子贵得吓人和别的车没什么不一样。
伯苏听说向冬青住院了,火速赶到医院走廊,瞧见唐承意在长椅上沉默地坐着,上去就用手对着唐承意脑袋来了一下:
“我真服了你了,就知道把他还给你会出事儿!”
唐承意神昏意乱,余光倦倦地斜了他一眼。
伯苏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打他了?”
“没有。”语气淡淡的,盯着病房禁闭的门看。
“赶紧的,什么情况我得知道。”
唐承意揉了揉眉心,简单地把今天的事儿说了,没说完就看见伯苏错愕地看着自己,把“难以理喻”写在了脸上:
“你带他去看那玩意儿干什么?!他可是抑郁症患者,我带他看花看草看小猫,你带他看你用车碾人?!”
唐承意敞着腿坐在那儿,胳膊肘抵在大腿上,肩膀微微耸起,透着一股疲惫。他听着伯苏的责备,一言不发。
伯苏:“行了,我进去看看。”
“别进,他现在不想见人。”
伯苏扫了他一眼:“他是不想见你还是不想见人?”
唐承意脸色变得难看了些,没来及开口就看见伯苏推门向里走:
“进去就知道了。”
……
伯苏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唐承意的思绪漩涡般搅动着,呼吸急促而浅薄,手慢慢地抓紧了裤子。
他反复看表,终于坐不住,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朝里面偷偷看:
向冬青躺在伯苏怀里,很安静。
唐承意几乎是瞬间记起两个月前伯苏发来的那些视频。
那时候他在首都,伯苏陪向冬青住着,应他的要求,时不时给他发来一些向冬青的生活碎片。
微微晃荡的画面记录着向冬青的饮食起居,还有他没见过的、向冬青的开心时刻。
向冬青脸上时常有笑容,很淡,但很刺眼——因为每一个画面都有伯苏的存在。
他们一起晨跑、逛街购物、学尤克里里、做手工、做饭、练书法、画画、给猫洗澡……
唐承意在屏幕前像小偷一样窥视着向冬青生活的一角。
他发现向冬青在伯苏面前很松弛,状态看着挺正常,正常到他以为抑郁症已经好了。
结果接过来没多久向冬青就住院了,病情比之前更重。
唐承意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向冬青抬起眼皮,向没有动静的门望去,目光沉静而空洞,很久才收回来。
出院的那天春意很浓。
是暖洋洋的、有风的春天。
唐承意为这个向冬青期待的季节准备了很久,他想依葫芦画瓢,向伯苏学,带向冬青去做一些有趣的事。
比如踏青。
可向冬青的状态看着很糟糕,踏青计划被迫取消,他把病恹恹的向冬青接到家里,心情已经低落到谷底,伯苏又给他致命一击:
“让我陪着他吧,他不能没人陪。”
唐承意耐心耗尽:“我是死人?!”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平时这么忙,公司的事儿不少,而且——你也不知道怎么哄他。”
唐承意轻轻地冷笑一声。
“是,谁能有你会哄。”
向冬青最初那么硬一块冰都被伯苏暖化了,这张嘴真是他羡慕不来的。
伯苏被他阴阳了也不生气,淡然地微笑道:“那可不是嘛,证不是白考的,我在心理这方面有经验。去年那阵儿他的情况已经很差了,我陪了他两周他就好多了,不再整天闷在屋里、不爱说话、失眠、惊悸想吐……”
伯苏的每一个描述,都是向冬青在唐承意这里的症状。
唐承意越听越焦虑。
伯苏还在说:“这些症状可不能持续太久,要不是我当时去的及时,他很可能已经死在过年前了……
“重度抑郁绝对不可以耽搁,更不能受刺激,陪他时候不能出一点错,也许一句话就能让他崩溃。他不会表现出来,但有一天你从公司回家,走进卧室就能看见他已经爬到了阳台外……他回头看看你,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画面比恐怖片都可怕,唐承意的心脏随着他的描述急速跳动,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向冬青的抑郁。
伯苏说:“他需要一个专业的人陪他。我现在是唯一一个专业的、并且被他接受的人。别犹豫了,他的命比你的占有欲重要。”
“……”
当日下午,伯苏美美拉着行李箱入住了唐承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