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苏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呼吸渐渐乱了,喘不上气,“怎么死的?!”
“你把他害死的!”
唐承意的心抽搐了一下,满眼迷茫和呆滞,头发凌乱地僵立着像个丧家的游魂。
“……我害死的?”
伯苏伸手摁开了房间灯光的开关。
霎时间,世界像突然通电一样。
阴暗的灰黑猛然被绚丽的彩色充斥,高饱和度的油彩扑来,唐承意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这是间布置得极其华美的屋子,红黄绿蓝的小彩灯光线柔和交织,照亮全场,斑斓的气球、彩带点缀了各个角落。
墙上挂着数不清的照片,用红线连接,一张张,连成一片,他一眼望去全是自己和向冬青的单人照与合照。
他怔愣地,慢慢走过去,闪烁的目光像失了魂一样晃动。
他看到地上摆着一排巨大的毛绒玩偶,狗狗、猫咪、兔子、棕熊怀里都抱着红色大卡片。
每张卡片上都写着一个黑色大字,连起来是:
“生、日、快、乐。”
唐承意大脑宕机一样无法运转,连说话都困难:“这是……”
“这是向冬青那天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他记得你的生日,一直都记得。”
伯苏红着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他死在了那天下午。”
唐承意嘴唇微微苍白,干燥的喉咙疼得发紧:“你说清楚……”
“几天前,向冬青找到我说你生日快到了,想让我配合他给你一个惊喜,还跟我说了他的计划。”
“他打算……故意装作不在意你,晾着你,自己偷偷在这儿布置场地,等到晚上都布置好了再找借口叫你过来……”
伯苏语速很慢,声音轻轻的,陈述时每一句都像是压顶的乌云一样凝重。
他说着,苦涩地微微扬起唇角,语气中带着些责备,掩不住深切的心疼: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说是网上教的,先让男朋友生点小气,期待值拉低,再把惊喜砸过去……”
“我劝他了,我觉得不靠谱,他说没事,他有分寸……”伯苏失神,笑着,“真傻。你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
信息量砸过来,唐承意屏住呼吸。
“什么意思?”
……向冬青是故意激怒我?
然后……
唐承意目光扫视着满屋漂亮的彩灯和气球,大脑迟钝,但又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勇气往深处想。
伯苏说:
“他要我陪他演一场戏,让你有一点儿危机感。正好我刚分手,便借了个这个缘故陪他演一演。”
“那天下午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儿,他是一个人布置的。四点四十二分,他从屋里跑了出去——”
“再也没回来。”
伯苏从手机里调出摄像画面。
视角是从房顶墙角处拍摄的,有些失真和模糊,带着略有波纹感的纹理。
画面中向冬青接了个电话,然后脚步慌慌张张地向大门口跑去,消失了。
“我看监控才知道,你们吵架了。”伯苏怔怔地看着屏幕,“这不在我们计划之内,他只是想稍微气一下你……但你这一句——是真的挺伤人的。”
监控视频拉回到打电话的那一幕,向冬青抱着还没挂完的横幅蹲在地上,通话开着外放,手机中传来唐承意愤怒而冰冷的声音:
“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还惦记着他。”
……
“向冬青是真的放下我了,”伯苏说,“你根本不知道他放下我的过程有多痛苦——他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很多抑郁症患者都会爱上心理医生……我离开了他,他产生了很严重的戒断反应。”
“那时候你赶我走,我真的不敢走,我怕他会想不开,会自杀。”
“……但他比我想象得坚强。”
“后来他跟我说,让我不要担心了……他说,他忽然发现你很好,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会在晚上给他盖被子,会在早上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他,会学着做饭给他吃,还允许他出门去街上走一走……”
“我听着挺想笑的。这都是很普通、很小很小的细节,明明我也对他做过……可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眼里有泪光,还一直在笑。”
“他是真的爱上你了。”
唐承意回忆起和向冬青生活的零星片段。
他的确为向冬青做了很多,带着向冬青坐直升机、坐游艇、去玩遍了很多地方,还花了几百万给向冬青办宴会、买礼物。
但他没想到,向冬青在意的都是这些琐碎的、无意中的细节。
他的心中软软的,随着升温一起蔓延的是密密麻麻的抽痛。
向冬青这么爱我……
我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没忍住,和你吵起来了,可能也忘了自己还要给你过生日,一下子闹起了脾气。”
“你当时也生气了,跟他说……以后再也不让他出门儿了。”
“他开始求你。你说,五点半必须到家。”
向冬青挂了电话,匆匆地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