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完早餐,跟上她的脚步,开始往山上走去。因为是座小山,所以只有小路,而且树木很多,这周围的雾尤其明显,沿途还有小巷、古井,我看着旁边一棵布满青苔的古树,一恍惚,还以为到名山古寺了。
我看见10米开外有一抹牛仔色,伴着微微的花香在缓慢移动。是啊,春天啊,山上的很多花都开了,不知是特意种植的还是野生的,反正红的黄的都有,在这种雾天裏,特别显眼。我慢慢的走着,在这陌生而又朦胧的路上走着。
“叶蓁蓁,你慢点。”我不禁有些急了,生怕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前面那抹牛仔色停下来,“就一条路,跟着走就是了!”
我看看前面,又看看天,到处都是雾蒙蒙的,虽然山不高,但因为看不太清,所以走的特别慢。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来山上看日出是个浪漫的事,日出不是每天都会有吗?不是哪裏都能看到吗?为何一定要在山上看呢?我们农村看着更舒服:视野开阔,天空纯凈,但却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件浪漫的事。
20分钟后,我和她站在山顶,我还没来得及欣赏风景,就被她一句:“哇,好美啊”震翻耳朵。
我不禁笑道:“考进985的文科生,看到美景的措辞就是‘好美啊’?”
叶蓁蓁看着我略带嘲笑的表情,撅了一下嘴唇,然后略一停顿,朝着西湖方向微仰着头,还带着手势:“雾笼罩着河的上游,在绿色的小岛和草地之间飘荡;雾笼罩着河的下游,在鳞次栉比的船只之间,在这个大都市河边的污秽之间滚动,滚的它自己也变臟了,雾笼罩着厄色克斯郡的沼泽,雾….哎呀,不记得了。”
我楞楞的看着她,这个样子的她,似乎从没见过,像是带着文学气息的才女,转眼还是那个调皮可爱的叶蓁蓁,半晌,我才回过神来,笑问:“你这背的啥?”
叶蓁蓁也从刚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又恢覆了本来的模样:“看吧,对你的措辞只能是‘好美啊’!”
感觉自己的语文能力受到了侮辱,我本以为她会来几句古诗词,却来了一段现代风,我拾取了其中的几个字,感觉应该是外国文学作品。我虽然爱看书,但毕竟是理科生,文学作品本来就看的少,对于外国文学更是涉猎的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痴痴的望着她,直望的她连连眨眼,转过身去,说了一句:“好大的雾啊。”
我才回过神来,开始朝山下望去,清晰分明的雾气随着风的吹动而移动,雾厚的地方完全看不清下面的西湖,雾薄一点的地方能看出西湖的一点点轮廓。
“沈亦洲,你看!”
我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视线却在经过她时停住了,从我的角度,一片随风飘动的云雾和一点点模糊不清的轮廓的背景,映衬着一个可人儿,但,无需背景,就能摄人心魄。
“沈亦洲,你看,像不像万花筒?”叶蓁蓁手指着山下,像快要跳起来一样。
“万花筒?”我狐疑,这个比喻可真奇特。
我视线随着她的手指:“你看,随着云雾的流动,我们可以慢慢的将西湖的全貌还原,是不是像万花筒一样?”
“想象力不错。”看来,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女生,才会有这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呢。
“都说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但是却没有说雾湖,原来雾湖也这么美呢。”叶蓁蓁站在视线最高处,望着山下的西湖说。
“你都见过吗?”我问。
“很久没逛过西湖了,以前也只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来。”叶蓁蓁看着我,问:“以后,我们一个个看可好?”
我看着她粉嫩粉嫩的脸蛋,清澈透明的眼眸,一瞬间,似乎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鬼神神差的回答了一句“好”,等到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叶蓁蓁听到后很高兴,脸上起了一层红晕,在这个雾蒙蒙的天气下,煞是显眼。她娇嗔的看了我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沈亦洲,你过来。”
我的脚步不自觉跟着她的脚步走上前,眼珠随着她的手指转动,她一边指一边说:“看,那是断桥、那一长线是白堤,对面的是东边,等一下太阳会从那边升起来。”停顿一下,她转了90度,指着对面:“那,雷峰塔在那边。”
我看着她指的那几个地方,山下的断桥和白堤在烟雾朦胧中若隐若现,更有一种意境美。而东边和雷峰塔,因为距离太遥远,根本就看不清,我笑道:“方向感这么好?”
“就那么四个方向,还要方向感?”叶蓁蓁一脸不屑。
好吧,果然不能像对待其他女性的眼光来看她,你觉得她霸道蛮不讲理时,她可爱伶俐;你觉得她像小女生时,她豁达霸气;你觉得她柔弱娇小时,她又像个爷儿们。原来一个女生可以有这么多面呢。
我们在这静静的看着、聊着,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说让时间停止的鬼话,原来,这不是一句鬼话,而是一个人的希望,但时间永远不会停止,人,还是要面对现实。
我终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时间,我三四节还有课,她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叶蓁蓁,已经陪你爬山了,也看了湖,虽然没有看到日出,但也是蛮美的哈。”
“嗯,原来雾也可以这么美。”
我看着她,似乎还没有从美景中回过神来,于是不得不打断她:“9点半了,我还有课呢!”
叶蓁蓁如梦方醒,看了看时间:“这么快的么?还没出太阳呢!”
我看着她嘟着嘴的样子,忍住笑:“你自己选的时间,怪谁?”
“那今天没看到,下次你再陪我看。”叶蓁蓁似在向我撒娇,而我居然觉得很受用。
她清澈的眼眸似乎在闪闪发亮,我就这样看着她,说:“有时候朦胧美可能更好,可以长久的留在脑海裏。”
“是吗?”叶蓁蓁不相信的问。
“是的。”我肯定的答道:“走吧,等一下上课要迟到了。”
前一秒还在煽情,下一秒就蹦蹦跳跳的往回跑,我看着她的背影,痴痴的笑了。回来的路上,她追着我打,或者,我追着她跑,似乎比来的时候欢乐多了。我们在一棵树旁争着它叫哪个名字;在一口古井旁探看还有没有水;或者,一起追着不知从哪裏跑出来的一只猫咪…雾,始终没散,但人的心情,远比晴天更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