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你当本小姐是傻子么?”李盈盈翻了个白眼,又皱着眉头瞧了一眼小五,不耐烦地摆摆手,道:“管你哪个城的,浑身臟兮兮的,真是恶心死人了,没事就赶紧出去吧,省的在这叫人看了心烦!”
恶心死人了……
小五若有所思的回味这句话。
她跟老鱼头和小蚊子呆得久了,丐帮裏的乞丐都是如此,谁也不会嫌弃谁臟臭,可如今,她踏进了苏家的玉器店,便是走进了与她格格不入的富贵之地。
她本身就穿得臟,怪不得那黄裙的富家千金看不惯。
如此想着,如此劝解着自己,小五撇撇嘴,转身欲走。
“爱妻,我这儿还差一本账便看完了,不如你先别走,坐下稍等片刻。一会儿为夫便带你去一品楼,尝厨子新做的桃花糕可好?
”
小五一楞,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同时楞住的,还有李盈盈和杜管事。
这苏子煜,何时娶亲了?
三人回头的回头,抬眼的抬眼,皆睁大了眼珠,惊愕地瞧向了正在查账的苏子煜。
温热的光线之下,苏子煜半低着头,纤长的手指快速地拨着面前的算盘,嘴角含笑,轻浅温柔,那语气仿佛真在和自己的爱妻说话一般。
李盈盈本来正嫌弃地瞅着小五,一听这话,她不可思议地偏头,自动忽略了方才还在嫌恶的小五。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苏子煜的身上,略有惊喜道:“煜哥哥你、你,你方才是在唤我么?”
小五楞楞地站在桌前,看着李盈盈那满腔爱意的眸子,一时之间,她竟真觉得这宽敞的屋内,没有了她这个乞丐,可以立足的狭小地方。
“三小姐,怕是你听错了,我方才并未开口唤过你。”苏子煜微微挑眉,头也未抬,伸手,便又翻过了一页密密麻麻的账目。
这空荡荡的屋内,明明只有两个女子。
李盈盈,还有小五。
他方才的那句爱妻唤的若不是李盈盈,那,在这间屋内,便只能是唤小五的了。
想到这儿,小五瘦小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震,还未来得及揣入怀中的玉佩,险些落地摔成碎片。
李盈盈目瞪口呆着不敢置信,好半天,她才渐渐地缓过心神,声音颤抖确认道:“煜哥哥,你方才的那句爱妻……莫不是在唤这个臭气冲天的臟乞丐?”
“三小姐,看来李员外真是将你宠坏了……”说着,苏子煜抬起头,伸手将离他桌前不远的小五一拉,便拥她瘦小的身子入怀。
他将下巴轻搁在小五鸟窝一般的发上,眼含笑意地抬眼,看着花容失色的李盈盈,声音温软道:“敢问,我的爱妻,如何臟臭了?”
只此一句话,李盈盈楞了,杜管事呆了,被他拥入怀中的小五,更是有些不知所措痴傻了。
苏子煜的怀抱,还是如此温暖,芬芳。
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风寒雪大,在北城凄冷无人的街头上,她身穿着破烂露絮的旧棉衣,蹲在地面浑身哆嗦发抖时,他也是如现在这般温柔轻缓地,用狐裘披风将她包裹住。
她的面前,
是一双绣工繁丽的银丝黑顶云靴。
小五瘦小的身子一暖,动作略有僵硬抬头,便瞧见了笑得温软的他。
他一笑,将四周洁白漂亮的雪景硬是比了下去,他道:“还冷吗?”
她瞧着他,楞楞地摇了摇头。
彼时,他还是个初见长成的俊美少年郎,一袭胜雪白衣,秀气透亮的眸子,闪着好看的笑意。
她低着头,闻着狐裘毛间的淡淡芬芳,听见一旁的肥胖管事唤他:“少爷,快些上轿吧,今日是苏府与李府商谈生意的日子,您可不能在路上耽搁了啊。”
苏府与李府……
她小五长了这么大,除了老鱼头,除了那年,在风寒雪大的街头,有他肯从轿上下来为她披件狐裘外,便没有其他人如此亲近的拥过她了。
听到苏子煜口中的那句爱妻,杜管事往日裏细细小小的眼,如今也瞪得格外卖力:他家的少爷,何时与这小乞丐有上关系了?
“怎么可能……”李盈盈负气甩手,将门旁的一个白玉花瓶摔落在地,她上前几步,此刻也顾不得小五身上臟臭,便拽着她的手腕,极尽力气,欲要将她拉离开苏子煜的怀中,她杏眼闪着慌乱,道:“煜哥哥你骗我的,你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个又丑又臟的乞丐?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
苏子煜倒全然不在意她此时的恼怒,他斜挑眉,伸手攥住了李盈盈的腕间,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缓缓一笑,道:“三小姐,请松开手。”
李盈盈杏目圆瞪,瞧着苏子煜扬眉轻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笑,美,仍是一如既往的美,只不过在那抹笑裏,已然多了几分凉薄的意味。
李盈盈楞了楞,片刻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罢了,今日来打扰的闲杂人太多,实在是无心查账,剩下的这些,留到明日好了。”苏子煜轻皱眉头,将桌面的账本一合,目光扫过花容失色的李盈盈,意有所指地瞧了瞧杜管事。
杜管事身为苏家二十几年的管事,早已练就得玲珑通透,若不是因为李盈盈是李员外的千金,老夫人又对这刁蛮任性的三小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不可能顶着挨骂的风险,将少爷最不喜的三小姐带来此处。
杜管事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少爷的视线,便已知大事不妙,他急忙赔笑
,道:“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给您赔不是,下次就算是有人将刀架在奴才的脖子上,奴才也万不敢再带人来打扰少爷……”
顿了一顿,杜管事抬头,瞧了一眼苏子煜怀中的小乞儿,谄媚道:“少爷,听张管事说,咱们一品楼的厨子,新做了赶季的桃花糕,要不……奴才带少夫人去尝尝?”
杜管事可是见风使舵的主儿,一瞧见自家少爷怀抱着那小乞儿,便立即自觉的给小五换了称呼。
“得了,不用你,你有这乱转的闲工夫,倒不如早些回府去伺候老夫人。”
“是,奴才这就去。”杜管事得了令,退步便准备出房。
苏子煜抬眼,淡淡一瞥,道:“回来,你没瞧见三小姐还在这儿呢么?苏府裏不缺你一个管事的,先送三小姐回李府。”
杜管事连忙站定了脚步,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送三小姐。”
苏子煜低头瞧一眼怀中的小五,嘴角一扬,道:“爱妻,今日天朗气清,为夫就陪你去尝尝一品楼的桃花糕,如何?”
小五瞪大了眼,看着苏子煜俊面上的柔软笑意,心跳倏地“噗通、噗通”快了几下。
小五盯着眼前秀色可餐的苏子煜,不由得涨红了脸,极其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楞楞地点头,道:“好。”
面对如此俊美迷人的少爷,莫要说是去一品楼吃桃花糕了,就算是一品楼将她给炖了,她小五此时也是无怨无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