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翡轻轻握住小耳朵的手。
小耳朵醒了,慢慢睁开眼,意识有些不清楚,模模糊糊在说着话,余翡听清了几个字:“妈妈……我会……听话……听爸爸……”
余翡不能揣测小耳朵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小耳朵很痛苦。她没留多久,回到了监控室去看监控器拍摄的镜头。
傍晚时,大家都去吃饭了,余翡单独留下来看着,等其余人回来之后,她再回慈幼院顺便吃个晚饭。
就在她专註地盯着监视器时,忽然有人走了进来。她一回头,看见进来的人是小耳朵妈妈。
余翡觉得对方的表情很是奇怪。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还未说话,突然一下子跪到她面前,抱住了她的双膝!
“余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小耳朵妈妈声嘶力竭,却压抑地哀求哭喊着。
余翡想要退后,却被抱住了,她拉住小耳朵妈妈的手臂想将对拉起来,但对方像个石头一样坠沈着,膝盖死死地焊在地上,根本拖不动。
余翡只好蹲下,与对方平视:“小耳朵妈妈,出了什么事?”
“余小姐,求求你,借我一点钱吧!求你了,只要你借我一点点钱,我就能救我女儿,她还想活着,她才8岁多啊!”她哭得涕泪纵横。
余翡看向门外,微微蹙眉。她同情怜悯的心绪裏,分出了一半冷静。监控室是没有镜头的,这裏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门没关,外面的人稍微找个角度,就能看到小耳朵妈妈在向自己下跪。
余翡自己就是做媒体的,非常敏感。
医院裏静悄悄的,病房裏躺着的都是重病不起的人,除了各种仪器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连医护人员走动都是无声的。
余翡只犹豫了一瞬,没有关门,她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
有时候,余翡觉得自己挺木的,她的共情能力很差,对于他人的大悲大痛,她尤其没有感知力。连何长霖和她分手时,那样痛苦不舍地抱着她,她也只是哀伤了一会儿,就接受了现实。何长霖离开时,恨恨地说:“余翡,你就是个木头!不,你就是铁树!”
所以,余翡时常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公益,她没有慈善公益人的共情心。
“你很缺钱吗?”她问小耳朵妈妈。
小耳朵妈妈像是没懂她的问题,楞了楞才说:“余小姐,求您了!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了,能拿出来的都拿了。”
余翡反问:“是吗?”
小耳朵妈妈:“我知道这很难堪,可是求您体谅我这个母亲。我发誓,我借了钱一定会还的!我可以写借条!”
这已经不是余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做慈善,会见到各种各样身处困境的人,她遇到过要钱的,甚至还遇到过要女人的。
公益绝对不是无条件的贡献,慈善不是无原则的施舍。
她摇头:“我非常同情小耳朵,也很想帮助她,包括医治她的医生,也在尽全力救治,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放弃。可是,你在向别人借钱时,你是否想过,你当真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卖惨不是要钱的工具。”
小耳朵妈妈面色僵住,扣住余翡的手臂:“你说我卖惨?”
余翡承认,自己刚才说得有些过,她缓了缓,斟酌道:“我的意思是,事情还没道山穷水尽的地步!”
“怎么没有?”小耳朵妈妈沙哑地嘶吼,“我的女儿快死了,你们这些做公益慈善的,却在利用她的悲痛,天天拍摄节目,用她的痛苦作为卖点赚取利益,我就不能问你要钱吗?何况你只是借一点给我,我又不是不还!”
余翡说:“拍摄之前,你们签署了同意拍摄的协议。何况,这不是我单方面得利,你们也因此得到了资助,还在网上得到了更多关註。”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披着公益慈善外衣的虚伪小人!”小耳朵妈妈起身,指着余翡,“我女儿要是死了,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见死不救!”
余翡厉声道:“你扪心自问,你全心全力救女儿了吗?你若真爱她,就把儿子读私立学校的钱拿来救她,甚至你可以卖掉你儿子名下那套学区房!还有你们得到的那些善款,你女儿卖画的钱,哪一分钱不可以用来救急?而你却守着那些钱不花一分,却好意思来问我要钱?还道德绑架我,我说见死不救?”
小耳朵妈妈狰狞的脸瞬间定住了,整张脸像干瘪的核桃,好半晌她才尖声说:“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的事!”
余翡本来很不忍,出于对小耳朵的同情,她不想当面拆穿这些事。但对方居然要给她扣帽子,把她置于不义,她当然要反击。她大步走到到门边,关上了门。
小耳朵妈妈见状本想冲出去,没得逞。她向房内退了几步,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