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舟稍顿，“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人是快乐的。”
章燕心说白天是这样，有使不完的热情和精力，晚上可不见得，嘴上却问：“西西和家裏闹僵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怎么连过年过节都不回去，没见她和家裏人通过一次电话，也从来不讲我爸妈如何如何。”
章燕想到方萧西那个爱使小性子的脾气，笑着说，“是不是因为西西还在气头上，拒绝和家裏沟通，她父母才托你在这边照顾她？”
程见舟拇指摸着烟盒，没接茬。
章燕当他默认了：“别抽烟啊，最近学校重点关註这个问题，影响不好。”
他点点头，把烟塞回裤兜。
“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丁隐又来了？”
章燕吃惊：“你怎么知道？”
援唐教师宿舍楼下停了普拉多，车身有十分醒目的租车行贴标，和两个月前停在意明园前的那辆一模一样，脚趾头也能猜到。
程见舟低声问：“他们感情还好吧？”
“好得不行，两人几乎每晚都打电话，我当电灯泡。”
“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元旦那天。”
“他这边有工作？”
“不是，单纯来看西西。”章燕表情喜滋滋，“差点忘了，有个好消息和你说一声，以后总算有人可以替你照顾西西，省得你费心劳神天天惦记着了。”
“什么意思？”
“丁隐向西西求婚了！”
方萧西在上本学期最后一堂课，小朋友们坐姿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教室裏安静极了。
突然，陆飞南举高手：“老师，外面有个奇怪的叔叔一直在偷看我们。”
方萧西朝窗外看去，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教室喧哗起来，陆飞南不嫌事大地说：“我爸爸跟我说过，这是专门卖小孩的叔叔。白天看上谁，晚上就会偷偷把人带走，卖给坟墓裏的长舌鬼。长舌鬼最爱吃小孩子了，吃了谁就会变成谁的样子，大家註意，可能我们当中就有鬼变成的小朋友。”
他压低声音，说得煞有介事，顿时吓哭一片女生。
方萧西用眼神制止陆飞南，安抚好小朋友，放下粉笔出去查看，走廊静悄悄，哪裏有什么人。
想来多半是爱到处巡视的包新满，没放心上，正要回班，手腕被人一扯，瞬间被拉入楼梯间。
丁隐手撑住墻，在罩下的阴影中亲吻她。
方萧西挣扎出来，低喝：“丁隐你疯了吗？！这裏是学校！”
丁隐的唇只擦过她脸颊，视线锁住她玉般白皙的的脖颈，轻喘着气：“西西，别住宿舍了，搬出来住吧。”
“搬哪裏去？”
“我在町镇租了套房子。”
“你不回去了？”
“不回去，陪你到放假。”
“工作也不要了？”
“全推了。”丁隐拥方萧西入怀，摸着她的头发，“说好要陪你一辈子，我可舍不得你一个人孤孤零零在这鬼地方。”
方萧西安静在他怀中待了会儿，仰起脸：“等放假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谁？”
方萧西垂下眼睫，一时没回答。
丁隐揶揄：“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有个旧情人，要带我去他面前——”
方萧西踩他一脚：“你能不能别瞎说！”
“好好好。”丁隐示弱，笑道，“到底要见谁？”
“我妈妈。”
丁隐原本就打算谈谈拜访家长的事，不防方萧西主动提出，不由喜上眉梢，刮刮她鼻子：“总算要带我见丈母娘了。”
一月份的百曳寒天冻地，万物雕敝。
夷风岛却依然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杨眉见方萧西带着男朋友回来，张罗一桌好菜招待，给丁隐夹的肉几乎要溢出碗沿：“你怎么和西西瘦一块儿去了？多吃点肉，男人要壮实点才好看。”
“谢谢阿姨关心。”
丁隐轻咳了声，“其实我最近有在健身了，肌肉还是有的，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杨眉捧出一罐自制的杨梅酒：“小丁，酒喝不喝？”
方萧西拦下：“算了吧，他酒量差，一杯倒。”
丁隐已经把碗凑过去了，放下豪言：“喝！西西小看我呢，别说一碗，这一罐全干了都不在话下。”
方萧西：“你别听他吹牛。”
杨眉谨慎给他倒了半碗：“情况我都听西西说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
丁隐笑着说：“不急，我还是想给西西一些仪式感，所以先办订婚宴。我们商量了下，秉着一切从简的原则，就在美几裏摆几桌，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这样安排好。”
杨眉讚许地点头，看向方萧西：“你妈妈知道了也该高兴。”
丁隐楞住，低声问：“西西，她不是你妈妈？”
方萧西摇头，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我们先吃饭。”
丁隐心中已有隐约预感。
所以方萧西带他来到墓园时并没有多惊讶。
墓前被打扫得很干凈，碑上嵌着一位女士的黑白肖像，卷发披肩，笑容温婉，静静和他对视。
眉眼和西西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