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抬头睨一眼，见她原位不动，睡着一般，放心低下头。
庄家临走前交待的门要反锁自然没听，甚至插销都没别上。
钥匙就搁在桌沿，抬头的间隔越来越长。
身上带着刀，但够不到。
好在她早就註意到岩壁上有处尖锐凸起，扁锉似的，很锋利，轻轻蹭过去，把手上的麻绳割断了，蜷起身子，摸索着解开脚上的绳索。
只是出口在男人身后，别说闯门逃脱了，她跑过去的时间足够他反应过来，重新将她制服，五花大绑。
就算不对她拳脚相向，他也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盯梢，届时再想逃绝无可能。
方萧西心跳极快，吞了口唾沫，身子翻滚躲进置烟酒的柜子后，弓着腰呻吟。
男人伸长脖子：“怎么了？”
“肚子疼。”
“哦。”
“我身上有止痛药，衣服口袋裏，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我够不着。真的好疼……你帮帮我……”
方萧西毕生演技都用在这上头了，眼泪说掉就掉。
她本就有轻微的幽闭恐惧，下到赌场一直强忍闷悸不适，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倒真渗出豆大的汗，连声音都在哆嗦。
男人骂了句“麻烦”，丢开手机，朝她走来。
她小时候总和程见舟打架，积累了一些以小博大的经验，暗自屏住呼吸，等脚步逼近一个扫腿，将毫无防备的男人撂倒。
推倒柜子挡视线，手机狠狠砸在他脑袋上，顾不上捡，往门口冲。
出了门，有两条隧道映入眼帘。
凭直觉，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跑进陌生的那一条。
走了几分钟，这条路径愈发萦回曲折，延伸出无数条岔路，她像无头苍蝇般一路飞奔乱撞，有路就跑，有墻就折返。
即便身后没有脚步声，也不敢停。
羽绒服不知道落什么地方了，隧道异常阴冷。
想到目前的样子容易被认出来，一咬牙，还是把羊绒外套脱了，塞在一处深坑裏。
捋下皮筋，把头发打散，从裤子口袋摸出口罩戴上，眼睛以下的脸遮严实。
手腕上还系着圈残留的麻绳，生怕万一派得上用场，没有解。
拐过一个大弯，眼前蓦然蹿出道人影，揪捽住她胳膊，看一眼手腕：“我让你跑！”
却并不是看管她的男人，而是一个微胖，肌肉结实的中年妇女。
女人寒着脸，把她扭送至一间空旷的洞室，推向人堆，门砰关上。
十来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齐刷刷看向她。
方萧西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被认错，她们戴着和她一样的黑口罩，腕上绑着麻绳，圈数不同，似乎是某种标记。
其中一个看她穿得少，把围巾解了递过来：“披着吧。”
围巾是羊毛面料，很厚实，能裹住半身。
方萧西抬头感激冲她笑笑：“谢谢。”
她们听说方萧西遭遇，纷纷表示同情，但自身也好不到哪裏去，来到这裏各有各的辛酸苦楚。
赌和黄不分家，她们做的是陪酒女郎的活儿，还兼诱人下註的托儿。
那个给方萧西围巾的叫谈伊。
以前做主播，深夜檔给人跳舞唱歌，因为贪榜一的钱触犯好几条直播禁令，钱没捞到不说，反倒要赔平臺天价违约金。
到处打听来钱快的方法，听说有个姐妹在百曳地下赌场钓到大老板发了，于是入了这行。
每天穿行各个洞，物色目标。期待有一天机遇临头能得权贵青睐，帮她把难关渡了，回去过个好年。
一个圆脸姑娘说：“正常人选择去公海，去国外赌。也有一些人，被限制消费，限制出国，但偏偏怀揣很多来路不正的钱，这裏有门路洗掉，而且远离桐沙，天高皇帝远，是个适合消遣的好地方。听说有人一晚上就挥霍掉成好几千万。”
谈伊听完冷哼：“我在这儿三个月了，这种人毛都没见到一根。别看有些人穿金戴银，吹嘘自己身价几个亿，资产遍地开花，一百个裏面有九十九个都在吹牛，开几家乡镇小厂顶天了，还长得肥头大耳那样儿，一双眼睛看人色迷迷的恶心死了！”
她说完，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在新来的方萧西身上，懒洋洋道：“你这样的，有钱人最喜欢。”
方萧西楞了楞，不明所以：“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门开了。
来人一手拉一个，往外推搡，敦促快去干活，客人都等着呢。
方萧西和谈伊留到最后，被带至更深处的赌场。
这裏和别处不一样，不潦草，不粗糙，不嘈杂。
岩壁全部被上好的玉石挡板隔开，切割成数个隔间，装修得富丽堂皇。每个隔间一张桌子，围三四个人，安静地打牌。
地上铺了绒绒一层毯子，踩在上面软绵绵。
方萧西站着不动，肩膀人被推了下：“进去呀。”
谈伊劝：“既来之则安之。这裏阶层更高，赌钱的人和外面那些臭鱼烂虾不一样。我来过两次，人都特别文明，不怎么会动手动脚，你听话，不会拿你怎么样。嘴甜点，说不定就有男人心甘情愿为你付掉那八九十万。”
见她不说话，还是傻子般楞着，谈伊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见一间隔间裏匆匆走出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身高就算在大西北也出挑，气质冷淡，脸孔陌生，以为是新来的迭码仔或荷官，一见旁边跟着点头哈腰递烟的，才知道他是赌客。
谈伊多少有些惊奇。
惊的是他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奇的是他突然停下脚步，隔空望过来，眼神裏有某种奇异的光。
程见舟看见方萧西，笑了笑。
接过别人点好的烟，人群中指着她：“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