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萧西笑得灿烂，露出细闪的牙齿，脸微仰着，疏星就映在眸中。
程见舟单边肩抵着储水箱，觉得晃眼似的垂下眼睫，有一下没一下抛弄着手中的遮光罩。
他问张迅：“拍好了没？”
“快了。”
张迅放下相机，给程见舟回翻裏面的照片：“差点就被你骗了，这还一般？多好看！”
程见舟潦草看两眼，语气敷衍：“就那样啊。”
方萧西见结束了，跑过去也要看照片。
张讯矮下身子，耐心揿着按钮，把照片一张张展示给她看。
有一张侧脸照神似姜汤，她美滋滋地请求：“这张可以发给我吗？很像我喜欢的一位女明星。”
“当然可以，”
张迅笑道，“你把邮箱告诉我。”
方萧西说：“你微信上发我吧。”
“微信会压缩图片，损失画质。”张讯说，“邮箱可以传原图，更清晰。”
方萧西有过一个邮箱，是程见舟帮忙註册的，只不过太久不用，早已忘记密码。
“没关系，我拿来发朋友圈，又不是参加摄影展。”方萧西笑瞇瞇，“发照片时要不要给你署个名，哥哥？”
张讯是独生子，家族裏又男丁兴旺，听到这甜甜一声“哥哥”，不由心间微漾。
他屈起手指抵着鼻尖低笑一声，从口袋裏掏出手机：“给哥哥署名就算了，来，我扫你。”
方萧西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机在家裏，你加我微信号吧。”
张讯点开好友添加界面：“好，号码报我。”
程见舟突然掌心覆住屏幕，推回手机：“你发我邮箱吧，一样的。”
张讯：“……哦好。”
等方萧西返回教室，人已走得精光。
连何霏做完值日也退了。
她坐下来把作文最后一段话补完，合上本子放进抽屉裏。
将桌子上的课本码放整齐，挑出今天要写的作业塞进背包，又把掉落在地的黑板擦放回讲臺，这才关灯，阖上教室门。
突然，背后响起一道耳熟的、懒洋洋的、欠揍的声音。
“真磨蹭，乌龟都比你快。”
方萧西转过身，程见舟居然没走。
他双手环胸靠在栏桿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盛气凌人的架势。
她有些吃不准程见舟是在等她，还是要找她吵架。
毕竟，她哥哥总是在冷战这件事情上耐心十足。
并且，从不吃亏。
果然，他开口就是冷嘲：“女明星？哪个女明星像你这么矮啊？”
方萧西充耳不闻，自顾自下楼。
程见舟跟后面走了一段路，见她出校门拐的方向不对：“又去找钟鸣？”
方萧西其实只是不想和他一起回家，绕个路而已，听程见舟这么说，冷冷道：“是啊。”
程见舟截下她：“今天先回家，妈妈在家等你。”
方萧西好气又好笑：“她怕我又离家出走，所以派你来监视我？”
“找你有事。”
方萧西绕过他继续走：“她能有什么事？”
“我哪儿知道，刚电话裏没说。”程见舟淡淡道，“你回去不就知道了，她语气挺急的。”
方萧西蓦然停步，狐疑不决：“你不会又骗我吧？”
“爱信不信。”
方萧西回到家，开门后室内漆黑一团，窗帘罕见地全拉着，安静得可怕。
她不肯往裏走，扭头：“妈妈呢？”
程见舟轻轻推了她一把：“先进去。”
方萧西害怕，抓紧程见舟的手不放。
凭记忆按亮墻上开关。
灯光霎时大炽，杨典捧着蛋糕走向她。
蛋糕小巧精致，点缀着金箔薄脆和樱桃，正中央插着数字蜡烛“16”，烛顶豆火跳动。
杨典在她面前站定，笑容满面：“西西，生日快乐。”
方萧西怔然：“今天不是我生日。”
杨典：“这是迟了十个月的生日蛋糕，独属于我们西西宝贝的生日蛋糕，妈妈今天给你补上。”
程见舟：“妈妈自己做的，尝试了很久才成功这一个，烤蛋糕坯时手还烫伤了。”
方萧西不由低头，杨典忙不迭把手藏身后。
可她还是看到了，那样大的溃面，一定很疼很疼。
她眼眶发热，扑进杨典怀中，忍不住抽噎起来：“妈妈……”
杨典转手把蛋糕交给程见舟，轻拍她的背：“哭什么，这么大个人了，一个小蛋糕就感动成这样，害不害臊。”
方萧西哽咽得更厉害了。
杨典拧拧她鼻子：“哭归哭，鼻涕别揩我身上，这衣服可贵了。”
方萧西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杨典笑道：“去洗把脸，我们吃蛋糕了。”
吹蜡烛前照例要许愿，方萧西在摇曳的烛光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的真心，她的私心。
都是希望妈妈能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仅仅是十六岁的生日，就算是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四十六岁……她也能吃上妈妈亲手做的蛋糕，听一句饱含爱意的“西西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