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偌大车厢只剩下方萧西和左诺。
好不容易捱到三点半，司机打了通气急败坏的电话，又说现在暂时协调不出车来，让她们耐心等待。
总之，今天肯定会把她们送到目的地。
左诺沈不住气，给左谭打去数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有辆拖挂车途经，司机下来抽透气烟，得知两人被困，说自己恰好要去航天城送天然气，愿意载她们一程。
师傅自称刘胜，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微胖，面容憨厚。
他揉断烟，扯过臺面抹布，把覆了尘的皮座垫擦干凈，方才让她们上车。
副驾刚好能容两人。
一路上，左诺和刘胜聊得热络，方萧西被晒得有些发晕，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越深入鹿皮子滩，沿途风景越萧索。
烈日炙烤着黄土地，视野也糊成一团。
左诺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谈兴阑珊，打了个呵欠看向窗外，刘胜也沈默下来。
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参杂浓烈柴油味的冷气从吹风口泻出，将狭小驾驶室挤得愈发窘闷。
车拐过一个大弯，在一片裸岩投下的阴影中停下，气剎发出长长一声闷响。
方萧西睁开眼睛。
左诺从手机中抬头，看向刘胜：“刘师傅，怎么了？”
刘胜笑了笑，挠刺着背说：“路难开，颠得我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现在困劲也上来了，歇会儿。”
左诺恰好带了牛磺酸糖，推开盒盖递过去：“师傅你吃这个，可以醒神的。”
“嗨，吃什么都不管用。”
刘胜抓过左诺的手按在小腹上，往□□｜探去，谑笑道，“小姑娘，帮我揉揉这裏吧，揉揉就好了，揉揉我就精神了……”
左诺尖叫一声，拔抽回手，把糖盒砸在他身上，又气又羞：“你干什么！臭流氓，去死！”
“小娘们儿嘴巴放干凈点。”刘胜淡去笑意，凶相毕露，揪住左诺手臂就要拽进怀中，不防被方萧西一脚踹开。
他吃了痛，捂着胸口坐起来，两人已经跳车跑了。
刘胜阴冷一笑，捞过后座铁锹追过去。
左诺穿着长裙细跟鞋，跑起来跌跌撞撞。
方萧西连拉带扯带着她躲避刘胜的穷追不舍。
突然，左诺踩着一块滚石脚崴了下，眼看要被追上，方萧西当机立断将她往前一推，自己转过身。
剎那间小腿已经挨了下，摔跪下去，膝盖磨过砾石，一阵钻心的疼。
刘胜把铁锹插在沙土裏，不徐不疾看了眼不远处徘徊的左诺，蹲下来，狞笑着掰抬起方萧西的下巴：“跑，我让你们跑。前边就是野狼谷，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你呢，要餵狼还是乖乖伺候我？”
左谭盘点完最后一捆索降工具，这才换掉工服出装备仓库，掏手机看时间的当口，发现有数通电话和消息，去水房浇把脸直奔中心指挥厅。
羊鸿图看见左谭，眼睛一亮：“谭哥，又来找我们组长喝酒？带我一个呗。”
“年纪轻轻酒鬼一个。”左谭狠按了下他脑袋，径直走到程见舟边上，“帮我个忙。”
程见舟正核查预案，瞥了他一眼：“说。”
“诺诺到百曳了，但来这边的路上出了点状况，你替我去接一下。”
左谭说着点开照片，手机伸过去，“喏，人在817国道线，1120界碑这儿。”
程见舟垂下眼皮：“没空。”
“预案什么时候看都来得及，下次联调还远着呢。我等会儿要去空勘，没个俩小时回不来，勘完还有夜训，实在走不开。我要是小兵，这假请就请了，当领队的实在没脸面抛下大家，你帮帮忙。”
“谭哥，”
羊鸿图举起手，“要不然我去吧。”
左谭乜斜他一眼：“你不行。”
“为什么？”
“你科目三考了五次才过，把诺诺生命安全交你手上，我这个当哥的不放心。”
羊鸿图：“……”
左谭侧身和羊鸿图讲话时，桌沿手机被碰掉，正好摔在程见舟脚下。
程见舟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手机边缘，屏幕自动亮起。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一望无际的荒滩公路上，一方写有红色数字的白□□碑格外醒目。
界碑旁有片衣角入镜，微红的杏子黄，色调如大漠落日。
“我好歹也拿到驾照了……”
羊鸿图有些难堪，红着耳廓辩道，“坐组长的车才危险呢！卫荣老师上次见了我还埋怨，说坐一趟他的车，比模拟舱出来还晕。”
左谭倒真被说动，斟酌片刻：“行吧，你去。悠着点开，接到人给我打电话。”
说着手往下伸，要解悬于腰间的车钥匙，摸了个空。
程见舟已经勾过车钥匙，指间转了转：“开你车去。”
“啊，”左谭懵怔，“去哪？”
“还能去哪儿，接左诺。”
左谭奇道：“不是没空？而且你自己的好车不开，非要开我那辆破皮卡干什么。忘了上个月大梁刚被撞过，不怕出事啊？”
羊鸿图说：“我们组长心理素质强大，就是喜欢挑战极限。”
“很闲吗你？”程见舟冷淡睨他一眼，“联调的总结报告写完了吗？”
羊鸿图悻悻摊开羊巴皮笔记本，兜裏掏出笔：“在写了在写了，保证明天交上。”
左谭说：“总结报告让他这个负责人写，你瞎凑什么热闹。”
羊鸿图苦着脸：“上次发射任务我指令发错了，要写一万字检讨，总结报告只要五千字，组长让我二选一，那我肯定选总结报告。”
左谭哈哈大笑：“那是该罚，罚了才长记性。”
程见舟把制服扣解了，外套扔到调度臺上：“走了。”
左谭冲着他背影喊：“谢了，下次我做东请你去意明园搓顿好的！”
程见舟没回头，懒洋洋地举了下手。
羊鸿图翻看手机上的值班日志，骤然抬头：“不对啊谭哥，你那空勘任务不是明天吗？”
左谭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我哥来了！”左诺遥遥看见熟悉的越野车，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车稳稳当当停在界碑处。
“你容易晕车，就坐前面吧，前面视野开阔。”
左诺扶着一瘸一拐的方萧西到车前，“而且我哥是搜救队的，急救知识也懂一点，可以照看你。”
说着替她拉开车门。
方萧西躬身坐进去，看清人时一楞。
程见舟侧过身，一只手肘搁在方向盘上，漆黑眼眸端视着她：“方老师，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