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葛今颜意外听见纪西泽和葛舒的争吵。
造成她人生不幸的罪魁祸首,口口声声辱骂她身份卑微,贬低她不配。
葛霆说给她两条路选,一认下养女身份,和方域联姻,她自然是拒绝了。
那么,便只剩一条路,送她出国。
他们默认她多余且不配,像扔垃圾一样,要把她丢出去。
真令人伤心。
美丽温柔的“母亲”,蹙着忧愁的烟眉,委婉劝告。
“葛家大大小小的事,逃不过他的眼睛,知衡从回家前,就和你有着情谊,西泽也……不知何时生了心思,葛家不能传出兄弟阋墻的笑话,今颜,一直以来,你都是葛家的骄傲,即便到现在也是,我们还是一家人,国外的产业,放在你手裏,算是给你的补偿,也能让我们安心……”
多有意思。
到现在,他们还想掌控她的人生。
而所有的心境难平,在她推门,回到小阁楼时,温暖如织的灯光驱散了心间的冷意。
乳白色的灯光勾勒出少年静谧温柔的侧颜,他悉心梳理着奥斯卡的长毛。
而慵懒趴着,乖乖仍人动作的猫咪,见她回来,立刻跳下来,蹭着她的小腿撒娇。
那双澄澈的眼眸弯起,漾起依恋,轻轻对她说:“回来了。”
然后恍然,记忆中,类似这样的时刻,仿佛有很多次,从那个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开始。
她不喜欢救赎这个词,她的人生也不需要被救赎。
但茕茕独行的路上,碰到一捧暖如灯火的微光,还是忍不住想要驻足。
恨意与眷念,化作覆杂的一团,在她的心头交织,最后的最后,那个温柔的人仍然纵容,想如她所愿,所以才会拨动恻隐之心,拉下闸门。
那时葛今颜在想,或许也是命运。
因他而起,因他而落。
飞往n城的飞机上,林善阅摇晃着酒杯,颇为唏嘘,“这谁能想到,一场大戏最后竟然潦草收场,真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葛今颜望着舷窗外,云雾笼罩下,并不真切的山川河流,遥远陌生,又带着未知的新奇。
“我对葛家人有充足的恨意,过去的半年,我尽情地去恨、去谋划,放任自己在阴暗的恨意裏翻腾,但我给自己定的期限,只有半年,过去了,就过去了。”
林善阅一脸痛惜,“果然人生没那么多覆仇爽剧,就这么轻轻放下,实在……”
“善阅,一直以来,我都在挣脱牢笼,寻找自由,而恨意也是一座牢笼,当心从恨意的牢笼裏出来,才是真正的自由。”
林善阅十分认同,举杯,“说得好,不能让恨意影响你追寻光明与幸福的能力。”
葛今颜莞尔一笑,与她碰杯,发出极轻的清脆声响。
“之前,我去会长室收拾东西,看见了去年放生的那只金丝雀,它在枝丫间停歇,我一眼就看见了它,它活得很好。”
“你也会的,”林善阅指尖点了点,起飞前秦修弈送来的花束中的贺卡,烫金花纹,几笔清隽的字,“一路风清,前程似锦。”
“嗯,借你们的吉言。”
林善阅撑着下巴,偷偷觑视她的脸色,转而提起顾知衡,“葛家幸免于难,那位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叫我说,葛家上下都得他磕一个。”
葛今颜笑容有些凝固,长睫半阖,眼底晦暗。
贺宴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林善阅试探性提起,大抵存了宽慰她的心思。
那天林善阅贴在门外,听见了放映室裏刻薄绝情的言语。
门开时,顾知衡失魂落魄地从裏面出来,整个人跟碎了似的,恍惚着离开,对她的喊声无动于衷。
而她进入放映室,葛今颜像石雕一样,久久沈默在原地,漂白似的灯光下,仿佛连同灵魂都变得虚弱透明,探照得一清二楚,是她从未见过的消沈颓然。
林善阅担心顾知衡会困住她。
既然放下了仇恨,那么也放下爱意,斩断一切,拥抱彻底轻盈的人生。
葛今颜明白她的意思,那时便明白。
所以才会选择用一个吻成全所有情意,用话绝了彼此的后路。
唇齿相接的颤抖,游走在心间血液电流似的悸动,渗入肌肤的气息,她会连同那份新芽般绽放,又迅速掐灭的感情,埋于心底,然后任时间封存。
贺宴上计划失败,葛今颜和葛家的关系,也就无从决裂。
葛今颜平和地向乔芸和葛霆坦白自己即将升学离家的事。
脱离掌控的葛今颜,不出意外令葛霆恼怒。
乔芸期期艾艾问了她的学校。
她没有隐瞒。
那是一所最北边的学校,神经科学研究闻名世界,她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