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弈错愕地怔住,葛今颜很少会这样直白地刺人。
一旁方域无辜耸肩,眼中透着玩味。
秦修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僵硬。
“对不起。”
他熟稔地耷拉下眼睛示弱,笑容中带了精心修饰的讨好,看起来格外真诚。
葛今颜却有些恍然,刚刚在后臺,也是如此,生气的笑,愧疚的笑,高兴的笑……他的微笑面具已经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地步,像某种设定好的机械程序。
记忆裏,似乎也从没见他露出笑以外的表情。
让人怀疑,这副面孔,是真实的他吗?
无人註意的脚下,悄无声息腾升起的诡异烟雾。
“嗯?什么味道?”女生对气味敏感,掩鼻轻咳了几声。
“咦?学校还搞起了舞臺效果?你别说,烟雾弥漫,还挺唯美的。”
“啊!”
正在诧异的两人被惊恐的尖叫吓得一楞,拍着心口扭头望去。
雾蒙蒙的人群像骤然坍塌了一角,四散着激烈涌动起来。
耳边清晰捕捉到几道和音乐重迭的吶喊。
“快跑!他手裏有刀!”
“杀人了!跑啊!”
一个男生捂腹艰难地爬出白雾,血痕从掌心缝隙蜿蜒流出,鲜血淋淋。
骇然的场面,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小范围的骚乱瞬间扩大。
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叫喊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场面已经完全不可控,所有人像炸了锅一般,慌忙逃窜疯了一样外涌。
“他疯了!拿刀砍人!”
舞曲层层铺垫,逐渐推进到高点,宏大激昂鼓点响起,命运般的奏鸣。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弥漫的浓烟翻涌滚动,单薄瘦小的男生嘶吼着,不管不顾地疯狂挥刺,步伐不稳,摇晃间,刀刃闪烁折射着寒光。
“去死!你们都去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但每一下都使出了全力,迸发的力感伴随着音乐鼓点,像在鼓舞他的气势,让人更加惶恐。
事发突然,葛今颜又处在人群之外,动静传到耳朵时,已经来不及召集人员进行疏散,大门和侧门均被一拥而上的人堵死。
人们跟无头苍蝇一样来回穿梭,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满是凌乱的血脚印。
方域推开秦修弈,不由分说拉起葛今颜的手腕,“跟我走。”
这次的力道,大得葛今颜无法挣开。
她只得按住方域的手,僵持在原地,“不行,我是学生会会长,身负职责,我得留下来疏散人群。”
方域紧攥着,没有放开的意思,“去他的狗屁职责,你不能出事。”
方域不容拒绝牵带着她跑了两步,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葛今颜的指甲深陷他的掌心,强势地命令他松手。
“放开!”
方域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手。
下一秒,她没有迟疑推开他,逆着人流朝不远处,被人流推搡在地的女生靠了过去。
初中部的小女孩,个子矮小,推挤她的人群裏,不乏高大强壮的高年级生,但无论男女,无一人对她伸出援手,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似乎还崴了脚,被葛今颜扶起来之后,站不大稳。
女生啜泣着道谢,葛今颜把她交给跟过来的方域手中,“她脚崴了,先扶她出去,我会在人群的后方和你们一起出去的,相信我。”
葛今颜目光坚定,方域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带她走,终于放弃,扶着女孩,轻声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秦修弈目睹一切,对葛今颜没有跟着方域一起离开感到意外。
危急情况下,人大多只顾自己安危,哪管别人死活,没为了活命,推别人当替死鬼,就算善良的了。
不远处就上演了秦修弈心中所想。
男生被刺激的烟雾,呛得眼泪鼻涕直流,视线受阻,行动迟缓。
他似乎很害怕自己被挤出去,疯了一样,往前面的人身上扒。
这种行为,如果被扒的那个人力气大,拖着他出去了也就好了。
但如果力气不大,本有机会可以逃走的人,就会被男生拖出人群,一起丧失逃跑机会。
俗称,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秦修弈轻哂。
那些光鲜亮丽的果子,内核已经腐烂。
盛装之下,腐臭不堪。
刺激性的雾气,越来越浓,葛今颜捂着脸咳呛了好几下,忽然一层柔软冰凉的丝帕覆上了她掩唇咳嗽的手背。
抬眼看去,原来秦修弈抽出了口袋巾给她,“用它捂着鼻子。”
鼻尖刺鼻感消失,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清爽气味,好受不少。
她的声音遮掩着,瓮声瓮气,“多谢。”
两人默契地站在一起护人撤离。
与此同时,老师和安保第一时间拉走受伤学生,围着持刀男生,保持距离和男生斡旋劝导。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