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顾知衡有些哑然。
“没还完，但是，我家没有空调，在这裏住着，你起床会冷，洗澡会冷，上厕所也会冷，即使这样你也能忍吗？”
给她擦完头发，他把烧好的热水兑温，放到她僵白的手心。
冰冷的手指，渐渐回温。
葛今颜似乎陷入一种名为顾知衡的温柔中，看着他平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问：“那你呢？你是怎么忍的？”
“从小冷到大就习惯了。”
顾知衡斟酌着语句，“虽然不知道你和家裏闹了什么矛盾，但这样冷的雨夜，你一个女孩子独自离家出走，你家裏人应该很担心你……”
葛今颜伸手指向空置的房间，打断他，“我可以住那间吗？”
顾知衡嘆了口气，声音温和，“可以，我去给你铺床，你身上凉，先去洗澡吧，进去之后先放一会儿热水，等裏面温度暖和些再洗。”
刚洗完澡的葛今颜，站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门口喊顾知衡的名字。
她的两颊蒸成桃粉色泽，双眼水雾蒙蒙般眸光莹润，看起来松快柔和，没了棱角。
“吹头发。”
“啊，吹风机。”
顾知衡无处安放的视线，终于有了着落，连忙低着头，微微侧身进去，从洗手盆下方拿出小吹风机，递过去。
但葛今颜并没有伸手接，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知衡反应过来，原来大小姐不是在找吹风机，而是在下达命令。
吹风机发出的呼声不绝于耳，顾知衡的手指穿梭在乌黑浓密的长发中，绸缎般的发丝顺滑地穿过指缝，带了沁甜的香气。
面前的镜子一片糊白，葛今颜无奈擦拭，免不了想起自己浴室的恒温镜，从没起过水雾。
擦拭处带起模糊的水渍，逐渐变清晰的镜子，映照现出身后的人。
少年整个人笼在光下，低含下颌，认真而专註梳理着她的头发，水汽漫过他的眉眼，周身泛着温柔的气息。
丝丝缕缕荔枝玫瑰和梅子香溶溶相缠，难以捉摸。
葛今颜生出几分不自在，被蒸腾过的脸热度不降反增，“好了，差不多了。”
她往房间走，屋子很冷，略薄的居家服只适合在暖气充足的别墅裏，完全抵挡不住寒意侵蚀。
掌心触及略粗糙的被子，钻进被窝。
忽然碰到一个烫脚的东西，葛今颜小声“啊”了一声。
掀开被子，一个长方形圆鼓鼓的袋子，突兀地放置在床上。
顾知衡条件反射地拉紧神经，见葛今颜缩在床头，如临大敌地註视着床上的热水袋。
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小姐估计也没见过这东西，松了一口气，有些好笑地跟她解释。
“这是热水袋，天气太冷的时候，灌满热水，放在被子裏会很暖和，没有危险的。”
“哦。”葛今颜乖宝宝一样，重新躺回被子。
灌满热水的暖水袋躺在脚边，她第一次见这东西，觉得新奇，不断地用脚趾戳弄它，软软烫烫的，莫名可爱。
窗外的雨不断砸在玻璃窗上，顾知衡再次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走到房门口，手指挪到灯开关上，“晚安”。
“……晚安。”
扣下开关，清脆的声音带走最后一隙光亮。
眼前的小房间一瞬间与窄小漆黑的审讯室重合。
阴冷潮湿的恐惧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她。
“等等！”
顾知衡去而覆返，“嗯？怎么了？”
“别关灯。”
顾知衡了然，陌生黑暗的环境裏，再加上今天是雨夜，会害怕也正常。
“不关灯你很难入睡，我把客厅灯打开，门不关拢，可以吗？”
于是原本黑暗的房间裏，漏出一地光亮，葛今颜睁着眼，听着房间外，轻缓脚步声，路过房门口时，那抹光亮也就忽暗忽明。
窗边雨滴声渐远，洗衣机轰轰响起，夹杂着浴室传出的水声。
这些声响细碎但并不扰人，反而莫名解压，汹涌的情绪散去，葛今颜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被褥上是熟悉而温熨的梅子香，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起来。
清浅干凈，有种安抚人心包容万物的力量，和主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