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完早餐,出门前,顾知衡叫住她,给她脖子上围了一圈围巾。
本来校服外面就穿着臃肿又滑稽的羽绒服,现在再戴一圈围巾,简直像个球。
葛今颜下意识就要拒绝。
“别动,”顾知衡按住她扯上围巾的手,低声哄劝,“早晨气温很低,还会刮风,戴上才能抗寒,而且,你戴上很漂亮,真的。”
这种哄小孩子般的口吻,让葛今颜险些红了脸。
“待会儿我把你送到公交站,我拜托了一个同学,和你一起上下学,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有人陪着你会安全些。”
顾知衡的细致,让葛今颜讶异,有些疑惑他找的人是谁。
当她看见公交站等候多时的秦修弈时,满心好奇碎成了渣渣。
认真的?
这个人,哪裏安全了?
秦修弈拄着拐杖,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朝两人招手,没有一丝阴暗感。
葛今颜有口难言,目光在他半瘸的腿上转悠了一圈,自觉理亏,让他滚的话在嘴边消了音。
“会长,你真的住到这边来了?”
顾知衡对葛今颜说:“之前林善阅的生日会,我和他一起回来,路上互加了联系方式,他家住在这附近,我就拜托他陪你上下学,是不是很不错?”
葛今颜干笑了两声,“可是我记得你不是在校住宿吗?”
秦修弈乖巧地眨眼,“我在学校不方便养伤,就申请了走读。”
“可你伤的是腿,这样上下学不是更不方便?”
“只是看着严重啦,出行没问题的。”
葛今颜无言以对,恰巧公交车来了,秦修弈拄着拐杖示意葛今颜跟上,看他往公交靠拢的步伐,确实很灵活。
“那晚上见,”顾知衡把书包递给葛今颜,又慢条斯理地给她紧了紧略松动的围巾。
葛今颜端详着他的那双漂亮的凤眼,不自主地心跳快了两分,升起一种陌生而雀跃的情绪。
“嗯,晚上见。”
公交车上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只是恰好没有座位。
有人见秦修弈拄着拐杖,给他让了一个座位。
秦修弈没有坐下,反而转头喊葛今颜,“会长,快来。”
葛今颜很想装作没听见,但一声声“会长”的喊声越来越大,尴尬得让她没法假装不认识。
“你腿受伤了,你坐吧,我站着就行了。”
秦修弈斯文俊朗的娃娃脸上,一双笑眼弯成两道钩子。
“谢谢会长。”
这种类似披着羊皮的狼的笑容,葛今颜再次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于是她立刻把晚上的同行给回绝掉了。
“晚上我有事,你不用等我,自己回吧。”
“学生会的事吗?”
葛今颜下意识地点头,只想速度把他打发走。
“到时候我留下来帮你……”
对啊,他不就是学生会副会长吗!?
“不,我记错了,是别的事。”
“好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再看那头毛绒绒,似乎手感极佳的栗色短发,葛今颜恨不得一个爆栗敲上去。
这人最拿手的眼力见哪儿去了?
还是说,他在故意试探?
葛今颜面无表情,和那双有恃无恐,天生无辜的眼睛对视片刻。
丢下“随便你”三个字后,便不再轻易开口了。
公交车缓缓抵达站臺,葛今颜本想先一步下车,余光瞥见秦修弈艰难地拄着拐杖,扶着横桿,一点一点往下挪。
下车比上车看起来困难多了。
她在原地站定,一个呼吸后,走了过去,伸手扶他。
从公交到地面的那一截高度,秦修弈跳下来有些吃力,踉跄了两步。
这股冲劲,让他半个身子几乎栽到葛今颜怀裏,拥了过去。
两个人穿的都是柔软的羽绒服,也就像两颗柔软的丸子,弹软的半抱在一起。
方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求来的订婚,会逼得葛今颜毅然离家出走,更想不到,会在这个早晨,看见她和秦修弈从一个公交车上下来,如此亲昵地抱在一起。
他目眦欲裂,按在车窗按钮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耳边呼啸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争先恐后涌入车内,钻入他的衣领,灌入胸口,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