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她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她把顾知衡当弟弟爱护,但她无法容忍他变得更好,离她而去。
万珊匆匆离去后,顾知衡变得总是心不在焉。
连续两天后,葛今颜终于忍无可忍,暂停了辅导,“如果你实在无心学习,倒也不用浪费我的时间。”
意识到葛今颜生气了,顾知衡肉眼可见地变得无措起来,羞愧地向她道歉,“抱歉,我没有不想学……我只是在想,能不能也教一下珊姐?”
顾知衡有双清澈澄凈的眼眸,恳切直直望着你的时候,像一汪潺潺清泉,映照溶溶月色般,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拒绝的话到嘴边,始终无法开口。
葛今颜托起咖啡,抿下一口,“只能加她一个,再多不行。”
得了葛今颜首肯,顾知衡喜悦而忐忑地去找万珊。
他不是个聪明的人,却意外敏锐地察觉了万珊的想法。
本担心需要多费一些口舌说服万珊。
可意外的,万珊答应的很快。
只是微微楞了一下,而后露出欣喜的神情,“是吗?那太好了。”
就这样,一人的深夜补习班,变成了两人。
万珊学习的势头,出人意料的比顾知衡还要高,她说自己知学得早,基础太差,所以要更努力才能赶上大家进度。
几乎不分昼夜的学习。
早晨跟着顾知衡到新湖高中去听课,晚上等顾知衡接葛今颜回来,等葛今颜讲完课睡下,两人依然在客厅探讨。
又一天放学后,葛今颜和往常一样,在学生会处理完事务,和秦修弈一起回去。
会长室门口响起敲门声,随后纪西泽缓步而入。
葛今颜先註意到他没有再坐轮椅了,想来是腿伤已经好些了。
纪西泽开门见山,把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你妈让我带给你的。”
乔芸所有的资产都在葛霆的管制下,哪来的秘密银行卡?
葛今颜生了疑心,没有伸手接。
纪西泽垂眼隐隐有一丝不悦,“舅妈找人给你弄的,卡不在她名下,但这些小动作,舅舅未必不知道,从侧面说明舅舅对你的态度松了许多,你不如顺这个臺阶回去。”
原来是这样。
葛今颜接过卡,“谢谢,劳烦跟我妈说一声,我很好,不必担心。”
纪西泽见她没有要服软的意思,有些恼,“何必置气到这个地步?”
葛今颜淡淡回他:“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指责别人。”
“那你有什么计划?”
葛今颜很惊讶,目光在他那张冰山脸上来回摩梭,想探出他的目的。
毕竟,她的这位哥哥,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可惜,很遗憾,她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采取了反问,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怎么?你要帮我?”
纪西泽漆黑的眼睛微闪着光,“说说看。”
“让我爸亲自接我回。”
纪西泽以外葛今颜有意为难他。
于是,他不出意外的甩手离去。
葛今颜不紧不慢穿好外套,拿起围巾和书包,向外走。
无意间看见落地窗外划过几道雪线,恍若幻觉。
脚步顿了一下,朝窗边走去。
冬季特有的鼠灰色天空,空茫一片,没有云朵,也没有飞鸟,透着股万籁俱静的死寂。
她把手掌伸出窗外,一粒雪花在风中悠然落下,划着优美弧线掠过她指尖。
转瞬即逝的冰凉。
“下雪了啊……”葛今颜呢喃道。
昨晚的天气预报并没说今日有雪,这雪下得实在猝不及防。
她恍惚了一阵,骤然想起什么,猛地撇下手上的东西,向外跑去。
秦修弈正巧在门外,俊逸的脸上和声音中满是惊喜,“外面下雪了!”
“是啊……我有点事,你在这裏等我一下!”
葛今颜匆匆而过,朝着暖廊跑去。
透明的玻璃暖廊是个观雪的好地方,视野开阔又清晰,雪花从天降落在玻璃顶上,仿佛就在头顶落下,洋洋洒洒的,漂亮得无以覆加。
而这薄明的雪白中,纪西泽双膝跪倒,垂着头,浑身紧绷,无法抑制地颤抖、喘息。
雪,是纪西泽无法磨灭的恐惧。
雪掩埋过他。
夺走至亲的生命。
无孔不入的雪,汹涌而来,再次将他掩埋包裹,掠走他的体温,凝固他的血液。
耳边一片嗡鸣。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