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带他回葛家,拿出鉴定报告,揭露真相,是否合时宜?
葛今颜踯躅了,或许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有外人在,等姑姑葛舒走了再……
葛舒的胳膊被乔芸的骤然紧攥,她盯着顾知衡的眉眼,细细打量,努力分辨,而后恍然。
“是他。”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两个字,乔芸是唯一听懂的人,她变得更加激动。
“十七年前,你不是说已经把他送出国了吗?”
十七年前?
纪西泽心中翻涌,生出一种莫名的猜想,却不敢细想。
葛霆面色冷沈,呼吸窒洩,“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诘问带着强大的威压,令人后背紧绷。
诡异低压气氛在客厅蔓延。
一场旧事就此拉开帷幕。
“十七年前,不应该更早,从我们一家人说起。”
葛舒微微一笑,精致冷漠的面孔下,似乎连同心臟都结着冰,“咱们家啊,没有一个正常人,徒有华美空壳,内裏蛆臭翻涌的架子。”
“当年母亲为生你而死,你的出生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所有人都说父亲宠溺我。”
“可谁又知道,我得到的不过是虚假的爱,真正的利益,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他从没有考虑过我,而这一切,你从一出生就唾手可得!”
葛舒端庄自持的面容,隐隐变得有些扭曲。
葛霆:“所以,你从小,就恨我,和我不对付。”
“不,”葛舒意外地出言否认,“小时候,只是单纯讨厌你罢了,父亲表面上对你不假颜色,严格以待,可只要你有事,无论大小,他总会第一时间放下我赶去你身边。”
葛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眼中也燃起了怒火,“可笑,可笑至极!从小到大,父亲对你有求必应、捧在手心。你嬉戏玩耍时,我一个人在空寂的书房,像机器一样学习。我像一个外人,看你们父女情深,看你们温馨幸福。他吝啬对我展现一丝慈爱,偏心到我们发生争吵,被责骂永远是我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父亲的怀抱和手掌是什么样的温度,你却说你嫉妒我?”
葛舒讽刺一笑,“他要真那么爱我,怎么不把继承权给我?我不过是个满足他施爱欲的无害宠物罢了,多么假惺惺。你明白那种被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刻骨铭心的痛吗?”
葛舒眼中涌出泪水,“你不仅得到父亲全部的心血倾註,得到那个位置,甚至按自己意愿,无视家庭背景和父亲的反对和一个孤儿结婚。而我,所谓受尽万千宠爱的我,却要作为一件打着葛家标印的上流商品送人!”
她的脸上泪水交织,“他说会让我风光大嫁,可凭什么我能拥有的仅仅只是嫁妆,而你却能拥有整个商业帝国?凭什么我得到这么少,却要付出后半生给你做嫁衣?凭什么我只是一件商品,而你生来却是个人?”
“这才是我恨你的原因!你我一母同胞,我却是家族利益交换的牺牲品,所谓的宠爱有加捧在手心统统都是谎言!我不仅恨你,我还恨这个家所有人!”
葛舒的话,不亚于一颗炸弹。
乔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说把孩子送出国,这些年安好,都是骗我?”
“是,我同情你,才帮你的,但我能力有限,替你瞒到今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葛舒有恃无恐地笑着,看向葛今颜,目露讥讽,“但世上竟有这种巧合,假千金竟然带回了真少爷。”
葛霆神色冰冷而锐利。
“你回葛家后,一直不捅破真相,是想利用你儿子争权,是吗?”
纪西泽面色怔忪,幽黑眼眸生出一丝惶惑。
刻意被遗忘忽视的记忆,渐渐鲜明。
其实,除却那年的滑雪,爸爸时常不在家,求了好几个月,爸爸才不耐烦地同意一家人出去滑雪给他庆生。
直到上雪山前,他们还大吵了一架。
好像爸爸死后,他们变得相爱了许多。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幌子。
怪不得,在他得知父亲死亡真相,去劝慰母亲,想要放弃争夺时,她那样愤怒。
其实从一开始,他只是一颗母亲所执的棋子,回到葛家。
意识到这一点,纪西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很冷,回到了那个被雪掩埋的时刻。
葛舒察觉到纪西泽状态异常,连忙去扶他,想带他离开这裏休息。
临走前,她对葛霆说:“你知道为什么乔芸冒着这么大风险,求我换掉你的孩子吗?因为她也觉得你是个怪物!”
葛霆气血翻涌,向乔芸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乔芸脸色苍白,颤抖着唇,不住摇头,“我只是担心你,你心中为自己出生害死母亲而留有阴影,9岁时,你失去了家中唯一关怀你的奶奶,你和葛舒一直有着嫌隙,但一同长大的血亲,头也不回离家而去,你很难过。”
“你偏执地想要守护所有,掌控所有能掌控的,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为什么把我关在家裏,我明白,你只是害怕失去。”
“……我怀孕时,你担心男婴比女婴骨骼大,重走你母亲的老路,你说希望是女孩,说不想世上有另一个男人分享我的爱,我害怕……”
葛霆咬牙:“你害怕我伤害孩子,就铤而走险换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