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今颜拿不准他的态度,声音压抑而森冷,“你别进来……这个房间可没有暖气,我劝你为了你的腿赶紧出去。”
一句话说下来,整个肺裏的空气都消耗殆尽,她难以抑制的咳嗽起来。
葛今颜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缩成一团,在阴暗的墻角,看上去是那么孤寂凄凉,连带着所有张牙舞爪的声势,都像脆弱的纸架子,轻轻一碰,就轰然倒塌。
在纪西泽眼裏,她就像一只浑身竖毛的猫,炸了毛,还在关心他的腿,很微妙的感觉。
他充耳不闻,信步踏入。
冰凉的手,轻轻落在额头。
“你发烧了。”
怪不得感觉头像被灌铅一般沈重。
她衣衫单薄,坐在没有暖气的自省室,从感官麻痹的那一刻开始,估计就已经开始发烧了吧。
葛今颜脸颊潮红,眼神木然,含糊道:“大概吧。”
高大的影子笼罩而下,纪西泽倾身将她打横抱起。
鼻尖涌入熟悉而苦涩的药香,一股怪异的安全感传遍全身。
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她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服,沈默地把脸别进他的怀裏,小声说:“我不要在这裏……”
不能让人看笑话……
纪西泽垂目盯着她头顶的发旋。
感受隔着衣服,传递而来的滚烫。
呼吸微滞,晦暗不明的眼眸悄无声息划过隐秘的情愫。
葛今颜恍惚醒来,在昏暗光线下环顾四周,豪华陌生的房间,显而易见的酒店装潢。
她坐起,摸索着开灯。
手背上的止血贴,表示已有医生来过。
听到房内动静,纪西泽从外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嗯,烧退了。”
探完额头的手,轻轻为她梳理了几下鬓边睡乱的头发,然后擦着耳垂收回。
十分自然地,习以为常地。
葛今颜眼皮跳动了一下,狐疑地去看他,那双沈冷黝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一个不值一提的无心之举。
但这种肢体接触,即便两人还是兄妹时,也从未发生过,更何况现在他们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好在他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快到她来不及反感。
纪西泽并没有待很久,随着叶安的到来,他便起身离开。
葛今颜诧异他们竟有私交,叶安解释,只是在寻找她时碰巧看见纪西泽抱她出来,死乞白赖地跟了过来。
难怪两人交错间,一个眼神都不曾交换。
葛今颜问了一嘴,在酒店消沈的这两天,家裏怎么样。
叶安说,葛舒被老爷子赶出去了。
和真假身世一同浮出水面的,还有当年的所有细节。
那家人是个小康之家,被葛舒牵头,换了孩子后,按理来说,日子应该会因为获得一笔巨款而越来越好,而不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一切要从葛舒私奔后说起。
千金大小姐脱离葛家,失去光环,谎言包装的爱情也随之褪色,男人眼看无利可图,逐渐露出真实嘴脸。
葛舒将一切不幸的源头,对准了葛家,彼时,无法轻易对葛家人动手的她,选择了兄长流落在外的亲骨肉。
她雇人怂恿那家男人去赌博。
每每收到小侄子的悲惨消息,她的心都会短暂的变得平静。
直到那家男人死了,她惶恐地切断了所有联络,从此不再打听关于那家人的所有消息。
午夜梦回,她总能看到那家人怨毒盯视的眼神。
她害怕极了,直到丈夫惨死雪山,新的恨意替代愧疚,再次占据了她的心臟。
葛舒跪伏在父亲面前,充满血丝的泪眼,“你说让我风光大嫁,可凭什么我得到的仅有嫁妆,葛霆却能拥有整个商业帝国?你说给我自由,可我的自由仅限于你列出的名单,这不可笑吗?”
葛老爷子胸膛起伏,“这是世俗惯例啊!从来都是这样的。”
“从来就是对吗!?”葛舒眼中骤然迸射出恨意,整张连变得狂乱而扭曲,“我不是没想过就这样算了,我接受你对我的爱并不完美,接受这样的不公,可你们又狠狠一耳光把我打醒!”
“既然是世俗惯例,我是女人,不能当继承人,凭什么葛今颜可以?如果她可以,说明那本应是我的!我要拿属于我的东西有错吗?!”
葛老爷子愤而起身,扬起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目光一下子变得苍老而悲哀,最后颓然收回手,无力地闭上眼,“孽障……孽障……”
步履踉跄着转身离去,背影充满悔恨般的悲凉。
葛霆和葛老爷子在书房商谈了一整夜,将葛舒送出了葛家,对外宣称疗养散心。
葛今颜的去留,也在这个夜晚敲定。
所谓的亲生母亲,抛夫弃儿的女人,现在已经改嫁,生活平静,回绝了接回女儿的要求。
于是他们允许她继续留住葛家,只是将名字从葛家剔除,等大学后,尊重她的去留。
这些狗血又一团乱麻的事情,处理得很有效率,也很冰冷。
叶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葛家。
葛今颜淡淡说:“不急,我先想去见一下,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