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衡眼中涌出点点柔和的光,“都过去了,一切会好的。”
他安慰人的老成口吻,平白让葛今颜生起一团火气,顾不得眼中含着泪,回过头正面看向他,“过不去,一切都过不去!”
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雕刻着紫藤花的腕表,在空中划过银质的光,仿佛一柄锐利的刀闪过的寒光。
“你从前和我讲,你记忆中的幸福时刻,一家人在架满紫藤花的院子裏吃晚饭。”
“如果没有调换,没有恶意引诱,我也会拥有那种简单的幸福,或许会是成千上万个正常家庭中的一份子,不是吗?”
没有无尽的掌控,没有虚假的爱意,没有严酷的责罚……
属于她的,真正的人生。
“可这种寻常,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亲生父亲素未谋面已经去世,亲生母亲不愿相认,她已经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泪水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
看着她倔强的眼睛。
顾知衡唇瓣抿了又抿,想说些什么,可一切语言都太苍白。
他被接回葛家,拥有了她的爸爸妈妈,拥有了她的身份,和一切的一切。
无法抑制地生出愧疚。
他不知所措地去接她潸然落下的泪水,去擦她的眼泪,“不会的……你还有的,会有的,你继续住在这裏,你还是葛今颜,他同意的,我也不会改名,不会和你争什么。”
在葛霆问他重新选名字的时候,他拒绝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个强势冷厉的男人,竟然沈默同意了。
葛今颜知道,葛霆对于这件事是愤怒的,听叶安说,这些天连带着乔芸也被冷漠以待。
对于自己这来路不明的孩子,葛霆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她在葛家消失。
如今只是被迁出户口,仍能继续在葛家生活,要极大的归功于顾知衡的求情。
听说,就连佣人都私下传着,新少爷善良又大度。
葛今颜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对他说:“收起你的同情,很恶心。”
看着他怔忪又受伤的眼神,被巨大悲痛浸没,钝痛的心臟,隐隐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原来,看见他受伤,她就会好受。
某种疯长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将她撕裂的灵魂包裹起来,重归平静。
她转身离开,眼底一片冰冷,同时,又仿佛握住了某种救命稻草般,轻松吐出淤积胸口的窒闷。
在这一天,葛今颜发现她生命的另一端缠绕着一团死结,而和这团死结绕在一起的,还有一根名为顾知衡的线。
也是从这一天,纪西泽发觉葛今颜变了。
怪异的,变得更像葛家人了。
清冷孤傲的气质,变得有如实质般冰冷。
而凝结的森冷之下,涌动交织着阴暗、扭曲的疯狂。
宛如一朵黑暗中绽放的荆棘蔷薇。
回了葛家,葛今颜很识趣地把房间让出,即便葛家这么大,根本不需要她让,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将东西搬到了副楼。
无比郑重地对乔芸说,借住的费用以后会还的。
乔芸泣不成声,却也无可奈何。
副楼是佣人们的住所,葛今颜的隔壁,是叶安。
佣人们虽然还喊着今颜小姐,但做事敷衍不少,连带着奥斯卡都无人照看了。
两人把奥斯卡也搬到了阁楼,亲自照看,叶安打趣,“我们是另类版,一家三口。”
葛今颜抚摸着奥斯卡光滑的皮毛,眼底的冰冷散去不少。
“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了,谢谢还有你们愿意接纳我。”
“小姐……”叶安不安地望着葛今颜,心中绞痛。
奥斯卡也通人性般的,“喵呜”着用小脑袋蹭着膝盖,安慰着她。
葛霆一直回避着她,也可能是忙碌的缘故。
忙着给刚回到葛家的顾知衡马不停蹄地安排继承人课程,同时,请了满城名师,给顾知衡补课。
直到春节,葛今颜房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起。
奥斯卡机警又慵懒地抬起小脑袋,朝向门的方向。
葛今颜从课业中抬头,站起身,走到门前,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心跳了两分。
一道颀长的身影露出。
顾知衡喉结不安地滑动了一下,如烟的长睫下闪烁的眼睛期翼地看着她。
“在看书吗?没有打扰到你吧。”
“有。”
见她说着就要关门,顾知衡连忙用手去抵。
漂亮的指节在门与门框之间,夹出一道暗红。
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即便如此,他仍没有收回手。
“晚上,一起吃团圆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