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年,豪车平稳驶入景兰贵族私校。
顾知衡坐在后座,手放在腿上,有些无措地屈指交握,浮起好看的经络。
他来过这裏,但这从未设想过如今会以这样的身份,踏入这所顶尖名校。
身上的校服,确如曾经他曾经在葛今颜身上见过的那样,质料熨烫,细节讲究,袖扣材质昂贵,雕花精美。
校门高耸,灰褐色的石壁围栏,有青苔浅浅爬上,给这所百年名校带来古老底蕴的悠久感。
宽阔平坦的道路中央,是一座花坛,如众星拱月般屹立着巨大的青铜兰花雕塑,在阳光下折射璀璨光辉,气势恢宏。
他走过校园布告栏,目光透过明亮几凈的玻璃,落到荣誉表彰榜上少女神色平淡清傲的照片上,照片旁列满奖项,联考排名第一,全球各类竞赛金奖,高大上的头衔尾缀。
座右铭是她的笔迹,勾横顿竖的字体,如人一般清冷高傲。
短短一行字写着:围炉聚饮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
顾知衡一瞬间有些怔然,不禁心生苦涩。
这是一首吟咏火锅的诗句,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回想起跨年夜,他们一起围炉畅饮的美好。
只是那些美好现在像泡沫一般破裂四散。
榜单上秦修弈在她后面,他的座右铭写着“生如芥子,心藏须弥”……
顾知衡的到来,在景兰迅速传开,牵扯学校风云人物,豪门辛秘,自带热度。
“听说了吗?葛家出事了,葛今颜被葛家除名了!”
“不至于吧,听我爸妈说,葛今颜还在葛家,只是不在葛家户头上了。”
“今天葛家的车来学校,但是从车上下来的不是葛今颜。”
“听说,是当年在医院孩子抱错了,葛今颜是假千金,那个男生才是是葛家真正的继承人。”
“我去,这么戏剧,人在哪个班呢?快快带我去看看。”
“葛家继承人,除了a班还能在哪儿。”
“这不尴尬吗?”
“害,反正我们只是吃瓜群众……”
没一会儿工夫,顾知衡所在的班级被围得水洩不通。
有人认出,那张出尘脱俗的脸,俨然是曾出现在林善阅生日会和校庆舞会的男生。
于是关于葛今颜早知顾知衡真实身份,磋磨人家当侍应生,又被闺蜜林善阅瞧上的说法,不胫而走。
怪不得一向形影不离的葛林二人,最近生了矛盾,毫无互动,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
涵盖真假千金之斗,三角恋,归来覆仇等爆炸性刺激字眼的八卦,热度急速攀升,甚至拓展出各种知情者的爆料。
所有人都以为,葛今颜今天不会来学校。
“我是她,我估计也不来,甚至马上转学,多丢人啊。”
“就是,高高在上的继承人,现在成了貍猫换太子裏的那个貍猫,跌得粉身碎骨的,这搁谁身上受得了啊。”
“估摸着睡也睡不着,脸色憔悴,更不可能来学校让人看笑话了。”
几人絮絮叨叨,忽然发觉身旁本喧闹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某种预感让他们同时回头,人群不知何时分出一条道,来人正是他们话题裏的主人公。
葛今颜的脸上毫无憔悴,更无尴尬,常年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他们的议论声葛今颜似乎听见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有条不紊地放置书包,到自己桌前坐下。
背后议论人被当场抓包,内心当然忐忑,但转念想起葛今颜的身份已经不是令人畏惧的葛家继承人了,于是生出被无视的愤怒。
“切,神气什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是大小姐了还摆谱,听说亲生父母就是一对平民。”
不大不小的声音穿到耳中,葛今颜紧扣书背的指尖泛起清白。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不是没有预想过比现在更糟糕的场面,可是直到真正置身其中时,她才知道,她根本无法做到全然平静。
眼下的状况,顾知衡不敢妄动。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没有尊严的施舍。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落寞,在攒动的人头中寻觅林善阅的身影,希望她能来平息这些人的闲言碎语。
林善阅不负所望地来了。
看起来有些颓丧憔悴,眼下一团青黑,目光落到葛今颜身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如顾知衡预想的那样为葛今颜出头,自顾自坐到自己位置,对众人非议置若罔闻。
“禁止在其他班级门口聚集,影响他人,违者扣除行为分。”
一道好听的男声在人群外响起。
秦修弈领着纪律委员会的人站在人群外,一脸温和地看着大家,姿态却前所未有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