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间主人靠在床头,安详地合着双眼,淡淡的眼睫阴影落在常年没有血色的脸上,如果不是胸口在均匀起伏,简直宛如一尊了无生迹的雕像。
叶安给双手戴上一双纯白手套,到他床前,轻拍他的胳膊,确认他对外界毫无反应后,动作大胆地解起了他的衣扣。
动作很粗鲁,扯着胳膊往下拽,视线触及男人的身体,眼中没任何羞赧,取而代之的一种厌恶。
叶安强忍着胃裏翻滚冲上喉咙的呕吐欲,摆弄纪西泽的躯体。
拍下想要的照片后没再多看一眼,掐好时间给他穿上衣服。
最后嫌恶地扯下手套,端起床头的空玻璃杯,快步朝门外走去,仿佛再多一秒她就会真的忍不住吐出来。
怀表的指针恰好来到10:01,房门旋开。
同时,门外的人屈指敲门的动作悬停在半空中。
叶安脸色一僵,唇角牵起勉强的笑意,“……大小姐。”
葛今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叶安,看向一片黢黑的房间。
“我来找表哥拿一下资料,他睡了?”
叶安胡乱点头,“侄少爷喝完牛奶就困了……临睡前让我和您说一声,以后到这个时间不要来打扰他休息。”
叶安低垂视线,笑得乖巧,不敢去看葛今颜的眼睛。
“好的,晚安。”
葛今颜点点头,竟毫不迟疑地转身回了房间。
叶安有点怔楞,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过关,她还以为葛今颜至少会多问两句。
比如,一向都是第二天收的杯子,为什么会现在收?
比如……为什么会让她来带话?
她破绽百出,偏大小姐好像一无所觉。
纪西泽是被明晃晃的天光刺醒的,眼皮格外沈,撑了几下才缓缓睁开,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天花板。
他撑着手臂,忍着心悸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察觉出自己不对劲。
入睡时间和他的生物钟不符,而且,睡了这么久,他应该精力充沛,而不是全身无力。
浑身乏软,指尖无力,头脑昏沈。
从身体到时间,全都不对劲。
他理智回忆梳理,昨晚喝完牛奶没多久,感觉眼睛疲乏,以为是对着电脑屏幕时间过久,闭眼靠了一会儿,没想到就那样睡了过去。
纪西泽仔细观察房间,睡着的时候他抱着电脑,靠在床头,醒来却躺在被子裏,电脑也被搁置到书桌上了。
眉头重重拧起。
看到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点开,浑身冰冷地划过一张张照片,末了是一条留言。
——侄少爷,向您问好。您不用紧张,在下只是单纯想与您做个交易。希望您能安分的在这裏生活,收起您的伎俩,尤其是别对大小姐用,图片和视频我已备份分散在安全地方,您不必担心。您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叶安敬上。
叶安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引来大家侧目,几乎是从早上就没有落下过翘起的唇角,有人好奇问她,她却只是笑着不答。
葛今颜用早餐的时候也註意到了叶安的不寻常,比起诡异的笑容,她註意到叶安交迭在身前的双手干粗发红,像用力的搓洗过。
纪西泽的椅子一反常态是空的,头一回早晨下来得比她晚。
正想着,本尊就恰如其分的出现在餐厅门口。
一如既往挺拔矜贵,越发衬得脸色阴沈,周身气压逼人,草草一督便能感知他心情不好。
纪西泽视线落到一边垂头成排的佣人,眼神沈滞可怕,愤怒从眼中蔓延,五官都隐隐有些扭曲。
佣人们顶着刺骨的目光,一个个如鹌鹑般缩着头,大气不敢喘。
叶安也在其中,随着众人垂低眉眼,唇角翘起的弧度却不减反增。
葛今颜无端看出一丝挑衅的意味,出声打破僵持,“早安。”
这声问候将他从糟糕的情绪中拉扯出来,纪西泽冰冷地撇了葛今颜一眼,控制好情绪入座,对她的问候置若罔闻,连平时敷衍点头都省了。
佣人连忙战战兢兢地呈上早餐,托着温奶放到他的手边。
他身体一僵,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动,盯着玻璃杯一句一字挤出牙缝,“从今以后,牛奶不许在出现在我面前。”
“牛奶是您母亲特意命人准备的……”
小女仆说话姿态很是规矩,毫无僭越,甚至脸上曾出现的笑容都像错觉一样消失不见,毕恭毕敬。
偏这挑不出错的对话,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隐秘,像一根针椎刺向纪西泽,让他更加暴怒,指节暴白。
“我说不喝!没听见吗?!”
这一声怒喝,吓得旁边的佣人们俱是一颤。
没人知道怎么就端个早餐的小事,就激起纪西泽这么大的反应,心想这个侄少爷也太难伺候了,脾气果然差,十分同情叶安太不走运撞到枪口了。
叶安也是不出意外地露出惶恐神色,后退垂首,姿态更加谦卑,一个劲儿地道歉。
越是这般可怜,便越是衬托得纪西泽毫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