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西泽眉头颤动了两下,纯粹是身体神经的连带反应。
他没有阻止,甚至一丝目光都没落在手背,耐心等待葛今颜发洩完,才把手抽出。
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的血迹。
“自五年前雪山遇难后,每一个阴雨天,我从没睡过一次好觉,像有千万只蚂蚁,昼夜啃噬着我的腿骨,我的妹妹一定能帮我缓解病痛。”
“你帮我按腿,我替你保守秘密,这个交易很不错,不是吗?”
纪西泽漆黑的眼瞳流露些许快慰。
再高贵的天鹅,也要给他低下头颅。
葛今颜没作回应。
看着她眼底蕴起怒气,纪西泽无声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下巴点向门的方向,“不强迫,慢走不送。”
他笃定她会妥协,毕竟尊贵的小公主手上可没有能和他讨价还价的筹码,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你怎么保证姑姑不会和爸爸说?”
纪西泽:“你放心。”
“好。”
葛今颜怒极反笑,大脑却越发清明,环视房间,拖起一把红木椅子往床边走。
或许纪西泽很享受激怒她的样子,处于劣势时,情绪化只会像个惹人发笑的小丑。
她要暂且忍耐,再筹谋反扑。
凳脚刮擦地面,尖锐刺耳,发出近乎要戳穿耳膜的声音。
纪西泽出声讥讽,“怎么,是想吵醒所有人来观看你的手艺?”
葛今颜施施然坐下,“楼下不住人,别墅隔音很好,吵不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纪西泽不欲与她呈口舌之快,欣赏仇人女儿折颈低头才是今天的主题。
他在父亲的坟墓前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真的很有趣。
正在纪西泽好整以暇等她伺候时,葛今颜冷冷一笑,扬手掀开他的被子,去解他的睡裤。
纪西泽淡然的神情骤然一变,立刻攥住她的手腕。
薄唇绷直,瞪视问道:“你做什么?”
这下,葛今颜成了那个不紧不慢的,纪西泽不高兴,她就高兴。
“隔着裤子怎么能按到位呢?”葛今颜挑着眉和他对峙,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哥哥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僵持片刻,纪西泽冷凝的凤眼忽地舒展开,一字一顿,“隔着裤子确实影响你,你可以从裤腿卷起来按。”
他说话声音很沈缓,像是看不上她不甘的小把戏,居高临下宽饶下人的冒犯一般,吩咐支使她。
葛今颜黑着脸,卷起纪西泽的睡裤,小腿骤然露在空气中,紧绷了一瞬。
常年不见阳光的双腿,没有想象的孱弱,肌肉薄而匀称,隐隐可见青紫色的筋脉,显然双腿的主人很註意保养。
葛今颜想起林善阅某种时刻,说话的调子,现在学来恶心纪西泽正好。
于是她覆上手摩挲了两下,以一种狎昵地语气,“很光滑嘛……”
纪西泽额角狠跳了两下,脸色阴沈,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感受到葛今颜细嫩的手心干燥柔软,带着和常年四肢冰冷的他截然相反的温度。
每个他忍受苦痛折磨的日夜,她都睡得无比香甜。
纪西泽幽深漆黑的眼瞳微垂,眉宇间没有什么快意,反而笼着阴霾,脸色惨白到近乎憔悴。
见他这副模样,葛今颜心中到底升起了几分怜悯。
不由收了恶意捏揉的力道,平心静气地揉按起来。
他是病人,算了……
一时间,屋内氛围祥和了不少,如果有人进来看见这幅场面,倒还真以为是两人一对情谊深厚的表兄妹。
过了许久,纪西泽看够了葛今颜低眉顺眼的样子,毫不留情撇开她的手,“够了。”
葛今颜强忍骂他的冲动,活动了几下酸麻的手,“希望你遵守交易。”
纪西泽眼中毫不掩饰地恶意,“记住,每天晚上。”
葛今颜不明白,他对她的敌意源自什么地方,但她清楚这意味着他对她没有任何容忍度。
“希望你也记得你的保证。”
回到房间,葛今颜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用洗手液狠狠揉搓,把残留在手心的那股触感和沾染上的药香全部洗凈。
她站在房间中央,墻上的古董挂钟指向凌晨4点,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黯淡的天光露出一角稀薄月色。
连雨声风声都消失了的别墅有种惊心的寂静。
葛今颜几乎没有睡意,夜晚的惊惧还未驱散抚平,加上满溢的心事,疲惫至极,却无法入睡。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个整洁的小屋,还有微风中徐徐而来的梅子香。
迟疑片刻,她拿起手机,点开顾知衡的聊天框。
【葛今颜:起床了来学校接我。】
消息发过去,本以为等他醒来才会看见,谁知没过多久收到了回覆。
【顾知衡:好】
【顾知衡:你要去哪?】
手机那头的人言简意赅,顾知衡看了,手机险些砸在脸上。
——去你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