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林善阅是在会长室找到葛今颜的。
会长室没有开灯,外面淅淅沥沥落起了雨,灰暗的天光从透明落地窗探入,给整个房间罩上层阴郁的调子。
葛今颜站在金丝雀的笼子前的身影莫名有些单薄,又沈甸甸的,仿佛压着什么无法喘息的重物。
她盯着那鸟看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人进来都没有反应。
“怎么躲在这儿?”
林善阅解下披肩丢到一旁,在沙发坐下,“到处找不到你,他们说你回学生会了,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就这裏逗鸟?”
葛今颜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扭头看她。
林善阅有些焦躁,镶满钻的高跟鞋,顶着尖细的鞋跟,晃来晃去,于是她又自顾自说:
“听说你开场舞是和方域一起跳的,便宜他了。我寻特意找秦修弈帮他奶奶转院,跟他换的开场舞……”
原来是这样。
校庆是学校官方脸面,方域的威胁再可怕,也大不过校方,秦修弈不可能分不清形势。
除非那人是林善阅。
他很聪明,知道把所有矛盾推出去,隐身旁观。
最后,无论哪一方追责,他都能借势轻易躲开,而且坐收两方之利。
真是狡猾啊。
葛今颜提起鸟笼,走到窗边,掀开笼口,把笼子狠狠一抖,就那么轻易地,将悉心照料的金丝雀抖落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尖细的啾鸣,倏忽从窗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晃动的鞋尖戛然止住,林善阅变了坐姿,心裏七零八落的,她从来没见过葛今颜这样,“怎么忽然要放生它?养在笼子裏的鸟,在外边活不了几天的。”
冰冷的雨滴打在手背,她望着金丝雀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反正关在笼子裏也会死的……”
叶安如往常一样迎大小姐回家。
在看见葛今颜第一时间,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劲。
“奥斯卡最近长胖了,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晚些时候。”
说完,葛今颜敲响书房的门,独自走了进去。
“我会和方域订婚?”
葛霆对葛今颜的到来和质问,似乎毫不意外,“方家那小子告诉你的?知道了也好。”
“我不需要……”
葛霆打断她的话,口吻平淡地反问,“方家是个很好的选择,方域实际上品行不错,没有什么花花新闻和过分嗜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
葛霆的态度,让葛今颜险些生出自己不知好歹的错觉。
仿佛是件结果明了的小事,不值小题大做来他面前质问。
“不,没什么不满意的,如果被联姻的当事人,不是我的话。”
葛今颜在葛霆对面坐下,收敛了情绪,半玩笑半认真地回他。
葛霆后仰身体,神色放松,註视着她,“葛家能到今天,靠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你想成为继承人,就要最大限度地为集团着想。”
“可我是人,不是工具,我遵守继承人应有的所有准则,我愿意承担所有应该承担的责任,聆听您的教导,谨慎行使我的权力,但我的人生,我的婚姻,不应该成为集团利益的牺牲品。”
葛霆沈了一道眸光,语气冷厉无比,“工具?是集团把你当工具,还是你想成为集团的工具?你想要那个位子,又罔顾集团利益,配成为继承人吗?”
葛今颜抿唇将方才被打断的话,重新覆述,“我不需要商业联姻也能带领集团走向强大。”
“你这句话不应该跟我说,应该跟董事会说。”
“他们对你的成见,不用我多说,你心裏清楚。我辛苦为你铺路,把你往最高的位置送,不是让你来质问我、反抗我的,如果你葛今颜不是我葛霆的女儿,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实际上,葛家离了你照样能走下去,而你离了葛家,什么都不是!”
葛今颜猛地收紧指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现在竟会轻易地被一句依靠葛家否决。
葛霆毫不留情的话语,像一把刀子,狠狠划开葛今颜的心。
她忽然就懂得了顾知衡跟她说的规则。
她要屈服的规则。
从小到大,在这套规则裏,一次又一次妥协,忍耐着痛苦,一遍遍告诉自己,总归是为她好。
虚妄的自我安慰,在得知私生子的存在那一刻出现裂缝,至此全面崩溃。
深爱母亲却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为她好,却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一直觉得葛霆的严厉和不茍言笑,是因为父爱如山,深沈不需表达。
但到今天,才恍然,她不过是一个完全按照他想法雕刻的作品,父亲的爱,从来不是无条件的爱。
他爱的是完全在他的掌控中,符合高要求,服从葛家意志的女儿。
不应该有自主想法,不应有质疑。
烈火灼烧的心臟,压抑而决绝的情绪,破土而出。
“那我也可以和它没有关系,这个家,待着也没意思。”
“好!既然你待在这个家没意思,现在就搬出去,如果你有骨气,别打葛家的旗号,别攀葛家的任何一条人脉和关系,如你所愿,做个完全和葛家无关的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