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感袭上,警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渐渐松懈,葛今颜缓缓落下沈坠的眼皮,任由睡意将她淹没。
洗衣机轰隆声戛然而止,顾知衡晾晒完衣服,也结束了一天的事情,回卧室休息前,不放心悄悄从葛今颜的门外向裏看了一眼。
本来还担心她在陌生简陋的环境裏睡不好。
但出乎意料的,她似乎很适应,已然安睡。
她微微侧向门的方向,乌发如绸缎般铺洒在枕边,映衬得面容姣白。
浑然不设防,没了不易接近的距离感,美好得像一副宁静的画。
顾知衡心中一片柔软,竟然生出种有了妹妹的错觉。
一夜大雨后,天空初晴,阳光穿过玻璃窗,映下一道斜斜的长方形。
葛今颜迷怔着醒来,先是生出陌生的惶恐,四下看了会儿,然后昨夜的记忆重启,意识到自己在顾知衡家。
她撑着床沿坐起,奇异地呆坐起,一夜好眠,餍足得令她惊奇,久久回不过神。
拿起手机,十几条未接电话映入眼帘,从昨天半夜,林善阅就一直在给自己打电话。
她回拨了过去,几声响铃后,传来满是幸灾乐祸的声音。
“厉害了你,揭竿而起啦?你爸给每家递话,不许收留接济你,我半夜从我爹那儿知道了,死命给你打电话,一晚上都不接,眼看着外边瓢盆大雨,还以为你冻死街头了。”
葛今颜伸了个懒腰。
“冻死街头我也死在你家门前,让你晦气一辈子。”
“嘶!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妹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你逮着我坑。”
林善阅一边笑骂,一边担忧,“赶紧的吧,人在哪裏?你的财神爷救世主,顶着你爹的雷霆之怒,给你撒钱来了。你也是个犟种,你爸说让你别靠葛家,你就真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了?”
“我家你是住不了的,酒店也不现实,现在你但凡入住,你爸立刻就能收到消息,我看看能不能让我家哪个佣人,给你在外边儿腾个房子。”
她劈裏啪啦一顿输出,葛今颜简直插不上话。
趁她停顿的空挡,葛今颜回她,“不用,我找到住的地方了,你送点钱来就行。”
“喔?地址发我。”
林善阅收到葛今颜发过来的地址,表情有一些古怪。
这份古怪,持续到她坐到葛今颜面前。
顾知衡一大早就出去买了早餐。
豆浆泛着淡黄,热气腾腾,飘起甜淡的豆腥香气,和油条的焦香混杂在一起。
葛今颜咬下一口金黄的油条,薄薄焦脆的酥皮发出清脆细小的咔嚓声,露出比面包还柔软的内芯。
油滋咸香,入口生津,末了嘬上一口温热的豆浆,冲淡油腻,余味变成清甜甘爽的豆香,在唇齿中萦绕,细碎的豆渣在齿间研磨入腹。
葛今颜的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饱腹感。
食物的脂气焦香中,林善阅一脸不可思议地在屋子裏走过来、走过去,“这么小的屋子,居然还两间房呢?”
双手裹着大衣拢了拢,“这房子除了有个顶儿,连暖气都没有,跟大街有什么区别?”
嘴上挑剔,但林善阅却没有提出要帮忙换地方,心中暗戳戳地咂摸着,她本来就打算撮合两人,现在这两人正好同在一个屋檐下,天赐良机。
葛今颜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优雅地擦拭唇角,“你来得正好,我今天要出去买东西。”
“也是,这沙发这么硬,得换,这么老的方箱电视,得换,桌子,得换,空调都没有,得安,还有这裏这裏这裏……都得换了。”
林善阅一个电话吩咐下去,不多时,就有人大箱小箱的上门,大到空调冰箱,小到床单被套,通通堆满了小屋子。
顾知衡在一旁瞠目结舌。
按照所想中把所有地方全换了,林善阅满意地笑了起来,“接下来去商场逛逛,买点小物件。”
顾知衡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拿起彩瓷、珐琅杯,各种样式,模样精致,标签上的价格,令他咂舌。
完全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昂贵的生活用品。
一整天买下来的结果就是,林善阅的卡被冻结了。
她骂骂咧咧地说不可能,给林爸打过去,换来一顿警告。
这么大张旗鼓地刷卡帮忙,是生怕葛霆发现不了两人的小动作?
林善阅一顿敷衍附和,忙不迭挂了电话,冲葛今颜摊手。
“你爸是铁了心逼你低头,爱莫能助了,手头现在也没什么现金,等回学校给你凑凑,应该能够你挺过这个寒假的,再后面嘛……”
葛今颜很是淡定,“没事,到不了那时候。”
林善阅以为她自有办法,便没想太多,送两人回家,笑瞇瞇地趴在车窗上挥手,“我现在是你们两个的债主咯,快和金主妈妈说再见。”
葛今颜确实靠林善阅的钱接济,无可反驳。
至于顾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