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魔帝回归
(1)
冷汗,
渐渐从苏安额头上低落，砸在迷蒙的白雾裏。
她大脑现在一片昏沈，思绪成了一团团乱麻,
如果不是小七调动本源幻力镇守着她的识海，很难说她现在还有没有思考的能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君妄道带着迷迷糊糊的苏安在往前走,
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光影，手上冰凉的触觉成了苏安唯一的知觉。
苏安心裏明白,
自己这是被影响到神魂了，她的幻力只能掩盖踪迹,
制造能和“魔母影响”等同的小透明光环已经是她实力的极限了,
但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神魂被影响。
她的幻力,
每一秒钟都在疯狂的消耗着，如果不是幻灵体的双气旋,
换成任何其他幻修都要凉凉了。
小七此时也在她的识海裏手忙脚乱，欲哭无泪,
她只想苏安神魂强大就好,
因为长幽魂体太过逆天，所以苏安的肉身必须进阶元婴才能相互融合……
故而她和苏安两人都忽略了有关魂体的修炼,
生怕炼着炼着神魂就更强大了，一直以来都是直接莽的,
如今连个神魂屏障都立不起来。
“这可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了，安安,
你可要撑住啊！”
不管小七怎么祈祷,
现在的苏安都听不见了。
她脑子浑浑噩噩的,
面前时不时闪过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一会儿是曾经在现世的记忆，黑暗的、阴沈的色调下,
亲缘的面容如烟尘般消散。一会儿又是无限离魂裏的各种副本，苏安自己都分不清，是她的记忆太过阴沈，还是被副本裏的邪魔影响，总之全是鬼怪的模样，各种各样的……
最终化成一个红衣女人的模样。
她坐在那，似乎不断地对自己说些什么……
“你会……忘记……”
“还有她……”
“不会回来……永远……”
眼见两人仅仅十步就要走出这“丛林”，苏安却突然一个激灵，直直的站在原地。
她太想看清那个人影了。
她穿着血红色的旗袍，坐在紫檀木椅中，翘起的二郎腿露出一段凝白的脚腕，似乎有黑色的烟尘状触角轻轻攀上她的肌肤，导致她垂眸底底的笑起来——
剎那间，世间万种绝色，都不及她浅笑时的风情。
她应该长得极美，穷尽世间一切颜色的美丽，导致沈眠千万年的古神，也只愿意为她醒来。
“你让我去吧，知音姐。”
她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略带着喑哑，冷漠的说道。
被叫做“知音姐”的红衣女人无奈的嘆息一声，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传来，“……回头……来得及……”
“但我也会有新的人生，变成新的自己，不是吗？”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如是说道。
两人不知道讨论了多久，又说了些什么，苏安只感觉到自己的视角似乎凝聚在那个声音十足冷漠的人身上。
她在最后转过身，凝望着红衣女子，轻轻地问，“那么，我该叫什么名字呢？”
红衣女子似乎说了什么，可是不论苏安怎么听都听不清，怎么看也看不仔细她的容貌，只是觉得这一切是那么似曾相识，熟悉的让她颤栗！
她恍然间想到了那个致命的相似点——那个冷漠的声音，虽然听着如此陌生，但却是她——是苏安的声音！
苏安此时，冷汗满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剎那之间割裂成了两个人——
有一边正冷漠的、毫无感情的看着这一切，像是一只无情的鬼般，冰冷的目光无神而死寂，浑身上下笼罩着强大而孤冷的气场。
另一边则是现在的苏安本身，有着会温柔会活泼的笑容，巧笑嫣兮，也有对姐姐的依赖、对师尊的敬仰，似乎对生活充满着纯粹的希望。
“苏安，醒来！”
小七一声厉呵，打断了苏安眼下所有的幻想，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沈吟，“小七……我，我是谁？为什么……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七突然放轻了声音，“安安，你现在需要醒过来，你很可能陷入幻境裏面了，不要在沈迷下去，快出来！”
可是，我是幻修啊，这分明不是幻境！
小七骗我，她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什么事……是了，我到底为什么会来到万界大陆，她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她有什么目的，她是不是想要害我？
苏安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在魔母的影响下，导致她的思维也被污染了，她只能不断挣扎着，否决着。
小七是她最亲近的亲人，她绝对不会害她。
她只能一遍遍去回想过去的回忆，才能不去想那个颠覆了她整个世界的可能性！
直到——
“噗通”一声，君妄道背着苏安，直直的跌入冰冷的河水之间，刺骨的寒冷驱散了她身上的负面影响，陷入黑暗的剎那，她看到面前似乎盛开了一片瑰丽的星空，有数不尽的雪白银丝轻轻的包裹着她，有人在她耳边轻缓的说道，“睡吧。”
识海深处——
小七和苏安面对面而立，气氛有些难得的凝重。
苏安一脸严肃的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七耷拉着脑袋，十分沮丧，“是她不让我告诉你的，而且，我也记得不多了……”
“安安，我真的没有要骗你的意思，而是这件事情太离奇了，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在消失的记忆裏，我应该是明白的。”
“那么，”苏安凝重道，“我的猜测，是真的？”
“我并不叫苏安，可能穿越之前，我的一部分经历是真的，喜欢打游戏也是真的……但有关童年，包括更早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小七明显不想提起这件事，期期艾艾的说，“安安，等我们出了无限离魂再说好吗，我们现在还在任务中呢。”
“我觉得任务远没有这件事重要，就算死了，我积分也够了，只是主魂会受点伤而已，不是受不起。”
“好吧，”小七小声的说道，“我只记得，我们曾经在一个叫诡咒岛的地方，你是裏面的任务者，是在一次任务裏得到了天骄令，继而绑定了我。”
“但是有关和你相处的任何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所以当初我才和你说，是我主动绑定的你，陪你渡过十四年，对不起安安。”
最终，苏安搞清楚的事情的发展，也就是说，自己曾经是作为一个充满鬼怪的岛屿任务者，与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但是为了某个目的，她给自己重新编造了身份，并将冷漠的自己“杀死”了，才变成了如今的苏安。
她有关童年的记忆都是假的，只有穿越之前一年左右的记忆才是真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她”就死去了。
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的，“苏安”又是因为什么形成的？
苏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难过，奇异的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那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小七摇摇头，“安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能穿越到万界大陆，是因为有人打通了宇宙之中的时空通道。你别怨我好不好？”
苏安缓缓摇头，“我们相伴多年，是事实。”
纵然不记得了，苏安也不会否认她与小七彼此之间的情意，她只是有些茫然无措。
怪不得，含光仙道的山路上，她见到了红衣女，制作咒杀的时候，总是会做那些噩梦。
原来这些，都不是潜意识裏的影响，而是真实的经历！
她见到的，梦到的，只是自己的“回忆”！
“你到底是谁呢？”苏安摸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喃喃低语。
苏安怀疑，自己的长幽魂体可能并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修炼来的。也就是说，那时的“她”，应该是非常厉害的。
但是苏安也可以非常肯定的是，这个人——就是那说话冷冰冰的“她”，并不是现在的自己，不是苏安。
也就是说，苏安出现的时候，曾经的“她”就死去了，而且以一种诡异的手段，抹去了所有人有关“她”的回忆。
但因为某种原因，每次苏安魂体波动的时候，都会被曾经影响。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她的手段，是否来自于长幽魂体呢？
诡咒岛，又是个什么地方？
难不成，是个寄托在地球上的岛屿，像是某些恐怖小说裏……如同《咒杀》的岛屿？
在今天之前，苏安和世上千千万的人一样，从来没有怀疑过“自我”的存在。
因为记忆模糊不清，小七说的话也是颠三倒四，很多地方都逻辑不通，最后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苏安心疼的抱起小七，温声安慰。
“不要再想了小七，这是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搞定的，再说了，这不是也没有什么影响么？还有，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直回忆……说不定，那并不是很好的事情……”
说到这，她眸色一沈。
小七的先天不足，会不会并不是当初没有传承记忆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流落到了诡咒岛那么个诡异的地方？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穿越万界大陆之后，小七一直在沈睡……当时她说是能量耗尽的原因。阿大见她第一面，就说她灵神缺失，会不会是她之前受过伤？
想到这裏，苏安就坐不住了。
她可以稀裏糊涂的活着，可以不知道自己是谁，但绝不能让身边的人处于未知的危险中。
她一定要搞明白这些记忆，搞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穿越的真相。
不过在那之前，苏安放任自己的意识沈睡过去——这一路上消耗的幻力太多，她实在是太累了，身累也罢，可是这措不及防的一切，简直让她身心俱疲。
至于任务，人一累起来，看什么都是“去特娘的”的态度。
“管它呢，开始摆烂，死了正好早点出去查真相。”
谁知道以前苏安求生欲强烈，那是各种霉比附体，这次呢，开始摆烂了，反而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当然，苏安怎么可能小强附体，都是工具人保护的好而已。
明亮的暖光下，小小的山洞裏，她躺在干燥的干草上，不远处还晾着她的外袍，原本的污迹洗得干干凈凈，苏安仔细的看了一圈，楞是没找到一丝臟污！
君妄道就端端正正的坐在石头上修炼……或者是在假寐，只是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比穿越黑色洞窟时还要狼狈。
这厮竟然真的遵守承诺，保护了她一路，还给她洗了衣服！
苏安楞了楞，“咱们这是在哪？”
“山洞。”
废话啊，我又不是看不见！
“呃，”一丝丝尴尬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多谢你保护我出来……”
“答应你的，分内之事。”
君妄道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苏安就觉得不得劲，这次好像真的误会了，第一印象害人不浅啊。
苏安问他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从他平淡又无奇的的叙述中拼凑出一路的凶险，心裏不由升起一丝丝不好意思。
毕竟苏安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君妄道为了躲避魔母的追捕，不得已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却在裏面发现了数不清的怨灵，这些怨灵寄生在一种体型庞大的远古生物之上，不停的攀扯着两人。
好在它们的等级并不高，君妄道杀了一路出来，又遇到邪选者，附送邪魔大军，这一路上可谓是打打杀杀、东躲西藏，直到昨天晚上才找到这处山洞修整了一番。
“辛苦你了。”虽然君妄道说得隐晦，只是平铺直述，但苏安还是听出了能逃到这裏的不容易。
经过这件事，苏安也算是对君妄道改观，毕竟他这一路以来所作所为，皆是君子之风，反而她以己度人，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苏安大言不惭的说，“等你遇到危险了，我也救你一次。”
这句话就和，“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一样，君妄道第一次生出了不知道说什么的心情。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苏安一点也不觉得两人差距太大，等君妄道等着她救的时候，会不会已经死好几次了。
“你觉得，深渊世界的通道在哪裏？”皮了一把，苏安把话题引回正轨。
君妄道沈思，“我遇到的邪选者，也在找更深层次的世界，似乎已经有了头绪。”
“只是那裏有太多邪魔。”
“这么说，凭借我们两个人，是很难走下去的，”苏安若有所思，一边穿上自己的外袍，看着自己干干凈凈的衣服，又看看君妄道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咳了一声，“那个，我可以给你恢覆原样。”
君妄道沈默后，接受，“……谢谢。”
“你就没带备用的衣服吗？”
“这裏打不开储物空间。”
“你穿这么白，不怕很显眼吗？”
他怔了一下，恍然，“是很显眼的颜色么。”
操控着幻力的手一顿……
“你平常都是怎么挑衣服的。”
“我会看到，”君妄道张开手心，银丝正在他手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这些线条会告诉我。”
她猜，如果他的世界裏是一片漆黑的话，或许缠灵丝就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感官。
那么，灵丝就是他世界裏最明亮的颜色了。
苏安盯着缠灵丝看了会儿，对他说，“这就是白色——世界裏最明亮纯粹的颜色，就是白色。”
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或许也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强大，没有人会以为他是盲人，更不会有人告诉他色彩是什么样子的。
见他神情似乎没反应过来，苏安又耸耸肩，“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会显得你特别的耀眼。就像白色是最明亮的颜色，你也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等一千米之外就被邪魔追成狗的时候，苏安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悄悄给君妄道的衣服染成黑色不说，还想给他染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