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随便抓了一个幻球看,
却发现幻球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対面的“幻境”不仅链接着山海秘境其他地方,只个别的隐隐有些吸力传来。
整座大树,
就像是个巨大的监控器,挂满了监控屏幕。
苏安就沿着她攀登的小路挨个探入神识,很快她就发现,
满树的幻球看似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危险,
但大部分传送的另一边,都是险地!
有的是异兽穴中,
有的是千米之上,
有的不仅有着巨大的吸力,
一不小心还会被其中的险境吞噬,只要有一步不小心,
就是万丈深渊。
整个树的玄机还不止如此,行至此地,
没有回路。
苏安回头看了看,
只能看到身后诡谲翻涌的云海,看不清雾中有什么,
也看不到大海,完全没有回头路了。
就像是个踩格子的游戏,
想要玩下去,要么死亡,
要么通关。
苏安很小心的铺开神识,
将身边的几个幻球都探了一遍,
有些叶子上的幻球看似平稳,内裏却波涛汹涌,
更有些连她的神识都能绞杀,若不是她及时撤出神识,说不得会被幻球裏的东西缠上。
若不小心应対,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覆。
按照游戏的惯例来说,一开始简简单单的跳格子,后面就会变得更加危机四伏,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苏安找了一块安稳的叶子坐下,这裏这么危险,她也不敢真的入定修炼,只是将神识探入幻球,每一寸都不放过的搜索了一遍。
“奇怪,这些幻球与我的试炼主体好像,可裏面有些是山海秘境的其他地方,有些,完全不知道通向哪裏。”
“有没有可能,是幻化境的原因啊,”小七点着头说道,“我们现在会在神相裏,保不准山海秘境还会有其他‘神相’,不被外人所知罢了,而这些幻球,却会通往那些……”
“安安,你看,”小七指着其中一个火海翻腾的世界说,“这会不会是山海秘境的灵之法则?”
“什么叫做灵之法则?”
这个时候的小七显得十分高深莫测,“每个世界的法则形成之初,都存在灵之法则——五行之地。有些界域,诸如天阶界域,它的五行之地会随着万物自然衍化而归于法则虚无中。
低阶的地域,天地规则还在衍化,是存在五行之地的。”
“比如,地球上的雪山、火山、极渊,都是五行之地的体现,只是凡人界那些地方都是没有灵气,是死的。在修仙界,五行之地,往往都是绝地。”
苏安若有所思,突然想到当初在修罗境裏碰到的那个书生少年,他说自己来自一个天地规则不圆满的界域,先天灵界。
“那,什么是规则不圆满呢?”
“这就有很多学问了,可能是天地衍化规则时,五行之地没有衍化完整,也有可能是人为呢。
但锁一方世界的气运,太损因果,仙界的人,都不敢这么做。”
苏安沈思,“茵黎幻尊的幻化境已经修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她创造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法则也不差什么了。
看来,这个扶桑神树上的幻球,裏面藏的是‘世界本源’。”
“可是,不対……”苏安目光如炬,闪过一丝火花。
“哪裏不対呢?”小七好奇的看着她。
“我玩过很多闯关游戏,那些被封为经典的游戏,要么是有不可取代的特殊性,有关卡的趣味性,要么是有一个波澜壮阔的剧情。”
“你说,茵黎幻尊坐化以来,为什么没有人将传承带出去?”
这和游戏有什么关系,小七迷迷糊糊的说,“可能,是因为他们资质不够?幻灵之体诶,再加上长幽魂体,说是万年难遇也正常吧?”
“别贴金了,”苏安无奈的说,“真要那么厉害,为什么天骄榜前百都没有我的名字?小七,没有成长起来的天赋,真的能叫天资吗?
你看君妄道、宋雪折之流,世人提起他们,哪个不是绝世天才,还有说万古难遇的呢。
就这样,他们不还是身受重伤,跌出前百。”
苏安思考之余,还不忘点拨懵懵懂懂的小七,可能是因为百晓灵的特殊性,小七身上总有一些傲然天地、众生皆蝼蚁的自负,这対她修行来说,有弊无利。
小七也没有不耐烦,点点小脑袋,“我知道啦……可是,安安,这和茵黎幻尊的传承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茵黎幻尊,能创造出这样法则完整的世界,她的幻化境传承肯定非同小可。
所以,传承一定有个关窍,有个中心思想的存在。茵黎幻尊为什么要让它流传于世,有什么意义,想要得到它的人,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
苏安指了指火海般的世界,“为什么会有扶桑神树的存在,如果说万物存在即合理,那么扶桑的意义,又是什么?”
“扶桑……扶桑……”小七神色有些纠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安,你记不记得,当初我给你发的那封信裏,有说过,我们大千界的帝君,就叫‘桑’?”
“我的传承记忆裏,有关帝君的记忆很模糊,但帝柳就是帝君桑亲手种下的。
九神木中,有个传说,想要把神木种活,只能以神木续生机。所以我们这些伴生灵,対帝君的记忆就像是父亲一样,很亲切。
帝君桑,就是九神木。都说法随天相,帝君名字叫桑,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九神木之一的扶桑神树。”
嗯?
苏安一顿,扶桑树上,挂满了“小幻球”,会不会并不是因为考验、或者茵黎幻尊设定的。而是作为九神木之一的扶桑神树,天生就有挂满“小世界”的天赋?就像,帝柳的每条枝丫都可能伴生灵体般,扶桑,会不会也有某种天赋?
苏安觉得自己不能深想下去,不然,往深了想……整个大千界到底是什么,难不成就是神树上挂满的“幻球”?
为什么,曾经的万生幻尊可以飞升仙界,幻修的历史上,也有几位幻尊飞升。可就茵黎幻尊飞升失败?真的是因为神境生灵吗?
什么飞升之后,一定会神境生灵泯灭的说法,真的好奇怪……为什么成仙成神,却要毁灭幻修自带的神境生灵?
说是毁灭生灵,不如说,是毁灭神树扶桑。
只是顷刻间,苏安看这棵树的目光都不同了。
修罗境中,苏安听说,天下剑道虽独尊,却因为帝君乃剑道之至,故而后人想要修剑,就只能走极致剑道。
由此可见,帝君的人和他的道一样,霸道至极。
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容许另一株神树扶桑、哪怕是覆制品存在?
遥遥的天幕中,隐隐传来一声轻笑。
有温婉的声音在苏安耳边幽幽响起,“苏安,你很不错。”
见苏安想要说什么,声音的主人轻轻“嘘”了一声,“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你所猜测,虽然与真相相差,但本质都是一样的。我真正没有飞升的原因,就是因为扶桑神树。”
苏安一惊,“晚辈苏安,见过茵黎尊者。”
树枝边缘,渐渐出现一抹翠青色的身影,有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正笑意盈盈、垂眸看着她。
她笑着说,“其实这些年,进入山海秘境神相境的绝世天才们也不少。近了说,我还记得一个叫楚恨的,他那七把刀,就是我也惊嘆不已。
但即便是他,也是爬到扶桑顶端,才见到我。
自我坐化以来,数数,也有不下百人爬到过顶端,可他们,也不曾选择接受这份传承。”
“我很喜欢你,有心机手段,也足够聪明,更有底线,甚至……”她看着小七,缓缓的说道,“还是天骄令令主。”
苏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偏偏头,背刺江妄之后踢到铁板的遭遇实在是太不“主角”了,这还能被茵黎幻尊喜欢,是不是幻尊的门槛太低了啊?
茵黎好像知道她想什么一样,很友善的抿唇一笑,“苏安,看透我飞升失败的原因。现在,你还想不想要我的传承?”
苏安拱手一礼,“尊者,不瞒您说,我来山海秘境,本只是来寻个筑基机缘的。
只是莫名其妙落到这个地方之后,我通过这裏的一景一兽,所悟良多,这才追随传承而来。
我所想,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是追求幻化境、幻化形的巅峰,其他,并不能阻止我初心。”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茵黎幻尊的目光渐渐褪去笑意,变得幽深漠然,“你明白,这份传承的意义了?”
“见到尊者后,我懂了,”苏安说,“不外乎,天下人修剑,只能求极致剑道。而我想成仙,只能自踏极致仙道。”
茵黎蓦然哈哈大笑,“好一个自踏极致仙道,当年,我若早有成极致仙道的觉悟,也不至于坐化于此!”
“时也,命也啊,”茵黎幻尊长嘆一声,“我明白的太晚了,哪怕当年能成为令主……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都说,时势造英雄,苏安,你生在一个无比混乱的时代。可却是我们这些遗魂野鬼,最为羡慕的时代。”
万年来,也有不少身负神脉的绝世天才走到她面前,可他们,九死一生的险境都闯过了,可在面対“帝君仙道”的压力,在面対无法飞升的结局时,全都退缩了。
哪怕他们是天才,也不敢対抗天。
多少年,只出了楚恨和苏安两个。
少年桀骜不驯,対她拱手,“尊者,我之道,唯众生苦厄、苍天之局可破,故而我修七刀,斩怨孽。”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时隔多年,又有一少年走到她面前,不仅一眼道破扶桑神树的归处,逼她现身,也一脸冷漠的说着最桀骜的话,“道不容我,我便踏道而行,闯极致仙道。”
她不由有些恍惚,“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苏安,接下了它,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负神脉,有特殊血脉,代代传承。也就是说,一旦你接下了传承,你死之后,它会传给你的血脉亲缘之人。”
苏安一楞,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也就是说……接下这份传承,就代表了如果她死了,会代代传承下去?
但是,其一,苏安没有寻找情缘的想法,她脑子裏就没有这根弦。其二,苏安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不是很想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有点逃避这份责任,如果不能做到最好,那就不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