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林茹卉准备了精致的晚餐。
晚一点的时候,
傅亦铭让傅廷舟打电话给傅茵。
也不知道傅廷舟说了什么,傅茵竟然来了。
客厅裏面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林茹卉怕自己在这裏尴尬就去了厨房,“还有两道菜就好了,
你们先聊。”
林千虞的视线跟傅茵相撞,
她移开,然后拉着林靳白去了阳臺上。
客厅裏面,
只有傅家四人。
傅茵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傅亦铭,“我并不想来,
是哥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过来的,
你不用觉得我是单独为了过来给你祝福生日。”
应明姝死后不久,傅亦铭就娶了林茹卉。
傅茵可以接受傅亦铭另娶,
但是接受不了傅亦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另娶。
娶的还是自己的初恋。
说来也是搞笑,
林茹卉跟傅亦铭是高中同学,两人那个时候就看对了眼。后来因为家境悬殊太大,
就分开了,
一别多年,
傅亦铭去了应明姝也算是相敬如宾,
林茹卉是一名舞蹈老师,先生是银行工作人员,后来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在应明姝死后半年,傅亦铭跟这位初恋就在一起了。
傅茵气不过。
自此就没有在跟傅亦铭说一句话。
客厅的气氛有几分尴尬,傅茵的话直白带着刺。
傅亦铭到底是长辈,
当下也有些不悦,
父女俩彼此有一个臺阶下也就算了。此刻的傅茵看着傅亦铭不高兴了,
她倒是笑了一下,
“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我过来是要祝福你生日快乐的,你不缺我这一个女儿。你不是有女儿儿子吗?娶了你那个女人,白白的还能养着她的女儿跟儿子,喜当爹,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多幸福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傅茵的脸颊微微的偏过去,她过了两秒钟瞪大眼。然后捂着脸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傅亦铭。
脸颊上又麻又痛的感觉告诉她。
傅亦铭刚刚打了她一巴掌。
瞬间,傅茵红了眼眶。
“你打我?”
林茹卉跑出来抓住了傅亦铭的手臂,“你这是做什么!”她有些愧疚的看着傅茵,“茵茵啊,你没事吧,都是你爸爸不好,别生气了。”
傅亦铭手指握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了。
但是今天是他生日,他是长辈,似乎就是因为父亲这个角色,他越发的有些端着高高在上不愿意低头,即使心裏有些后悔刚刚打了傅茵一巴掌,但是语气还是责备的语气,“茵茵,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我妈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长辈啊。我爸爸也娶了其他人有家庭有女儿了。我傅茵算什么啊,我傅茵没人要了。”她红着眼大吼了一声往外跑。
傅竟棠追了上去。
在门口拉住了傅茵的手。
傅亦铭张了张嘴,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是有些无力的嘆息一声。
花园裏面有小凉亭,傅茵哽咽着擦着眼泪。
“我妈死了,我爸爸马上就娶了林茹卉。林茹卉带着一儿一女他也不嫌弃,对那个女儿儿子对我都好。林千虞的工作还是我爸爸去找的,我想去盛世上班,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他不帮我,明明盛世的副总是他老同学....我就在一个杂志公司裏面工作。岑林也不喜欢我,哥哥也结婚了。可是我就一个人,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我连家都没有了,傅宅都被拍卖了...我好像就变成了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可以将就的人了...”
傅竟棠轻轻的拍了下她肩膀。
听着她在哭诉。
她很能理解傅茵。
她没有说话没有插嘴,就这么安静的当一个倾听者。
手机在口袋裏面震动了一下,是傅廷舟发来的消息。问她傅茵怎么样了。
傅竟棠看着傅茵这幅样子,有些担忧。她正在思索怎么回覆这条微信,傅茵的声音响起来,“我哥给你发的消息是吧,是不是傅亦铭问我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委屈死哭死再也不来这裏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了。”
傅茵唇瓣颤抖着,咬着牙,“我偏不!我要是跟傅亦铭老死不相往来断绝父女关系了,那真的白白便宜了林茹卉跟她那一双儿女了!”
傅竟棠忍不住一笑,伸手摸了一下傅茵的头发。就像是抚摸小敏头发一样,“你想开了。”
傅茵觉得她摸自己头发像是摸小狗一样,别扭的打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她红着脸红着眼睛,“我早就想开了。”
傅竟棠其实很能理解傅茵。她以前在傅家就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她小心翼翼的暂时居住在这裏,这裏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她害怕自己犯错惹得傅亦铭跟应明姝不愉快。
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是永远都无法跟应明姝傅亦铭他们发这样的脾气。
永远也无法在他们面前做自己。
“茵茵,其实,傅叔叔心裏,一直都是把你当做最最亲的女儿。林千虞跟林靳白,只不过因为家庭重组的关系因为林阿姨。”
“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妈死了之后他马上就再婚了。”
傅竟棠说,“他就应该哭,就应该伤心难过,就应该悲痛欲绝甚至求死,这样你才觉得正常吗?”
傅茵哑然,过了半分钟,“我也不是这意思...我就是看到他跟林茹卉还有林千虞林靳白站在一起。他们像是一家四口,我就是一个局外人了。我来这裏给他过生日,不像是见自己的爸爸,而像是...给一个多年不见的长辈祝寿,我在客厅裏面,要端端庄庄恭恭敬敬的坐在沙发上,我甚至不能舒服的躺着。这裏也没有我的卧室,没有一块地板属于我傅茵的。”
傅竟棠轻轻的抱住了她。
“那我们过完生日,坐一会就走。”
“你是不是还担心,傅氏的资产,以后会留给林阿姨的孩子们。”
傅茵别扭的咬着唇,“我倒是不担心这些,我又不缺钱花。而且,那是我哥哥的,我哥哥应该担心,我不经商,对这些方面的知识也不懂,而且...我觉得傅亦铭也不会这么傻,把自己的家产给外人。而且林茹卉,她...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们就去餐厅吃饭吧,既然傅小公主什么都不担心,那还怕什么。这裏是傅叔叔买的,是傅叔叔家,只有你姓氏傅,他们都姓林。这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无拘无束的躺在沙发上,拘谨这个词儿,跟你无关。”
“算了,不值得跟他生气。生气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傅茵发现自己还靠在傅竟棠的肩膀上,瞬间有些脸红。她以前一直不喜欢傅竟棠,此刻被打哭的脸上妆都花了却还是傅竟棠在身边安慰自己,她难受的仿佛心裏有蚂蚁在钻。
“你....你...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何以见得。”
“我以前没少欺负你,我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应该很高兴。”傅茵的耳尖都红了,是被气红的,尤其是傅竟棠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你想笑就笑出来吧,我不需要你安慰我。”
“那好吧。”傅竟棠很标准的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样够了吧。”
“傅竟棠,你纯粹是故意的吧!”
“傅小公主,你让我笑我也笑了,我让你一起进去吃饭,那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她拉着傅茵的手,往客厅临走。傅茵往后抽了一下手指,傅竟棠攥的很紧,傅茵别扭的走进来。迎面就看见林千虞端着一份酸菜鱼从厨房走出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傅茵抿着唇。
“我不吃鱼。”
林千虞有些尴尬的一笑,“还有很多呢,我妈妈准备了很多菜。”
傅竟棠强行拉着傅茵来到了洗手间,“你不喜欢吃鱼何必怼林千虞呢,等会儿在餐桌上可别这么说了,到时候傅叔叔再下不来臺。”
“我就说我不想过来吃饭,是哥哥说要安排我去盛世我才答应的。”
傅竟棠洗了手,在一边烘干。盛世好像是娱乐公司,她盯着傅茵,“你去盛世是因为岑林吧。”
傅茵没底气的,“嗯”了一声。
“这么喜欢他吗?”
“你当然不懂,我从初中就喜欢他了。”傅茵眼底有些失落。
“傅茵,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想清楚。岑林或许就是月亮,挂在天边的时候你觉得很美好,但是得到了就会觉得跟你自己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跟我哥,现在不也在一起了吗?我哥哥都把月亮拿到手了,我为什么不能。”
傅竟棠一怔,她低低道,“我可不是他的月亮。”
林茹卉的手艺很好,做了一桌饭菜。
傅亦铭也知道自己打了傅茵,太冲动了,作为父亲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是傅茵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他也心疼不已,不由得也说了几句软话。
傅茵没理会,低头吃饭。
林茹卉似乎是想要缓解两人的关系,她盛了一碗鱼汤递给傅茵,“这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尝尝。”
傅茵还没出声。
林千虞说道,“她不吃鱼。”
林茹卉端着鱼汤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还是傅竟棠接过了鱼汤,“阿姨做的酸菜鱼很好吃。”
林茹卉笑了笑,“是我,是我忽略了。竟棠你喜欢的话多吃点,锅裏还有很多呢,你以后经常来家裏,阿姨天天做给你吃。”
傅亦铭看着傅茵咳嗽了一声。
傅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吃鱼过敏,她这个爸爸是准备提醒她,让她过敏也要喝掉鱼汤吗?
她还一句话没有说呢,林茹卉跟林千虞已经演完全程了。
这顿饭,吃的傅茵是哪裏都不舒服,吃了两口米饭就去了客厅。
林茹卉有些自怪自己,傅茵第一次来家裏,就闹得这么不愉快。她瞪了一眼林千虞,林千虞有些委屈,抿了下唇,低头吃饭不在言语。
客厅裏面的气氛开始变得怪怪的。
她喝了半碗,对傅廷舟说道,“我去客厅看一下傅茵。”
林茹卉是现代舞老师,林千虞是学声乐的。
饭后闲谈中,林茹卉似乎是想要活跃气氛,再加上今天是傅亦铭52岁生日。就准备跳舞一曲,林千虞也准备一展歌喉,傅亦铭很高兴,难得看见孩子们聚在一起,有这么一个热闹的生日,他看着傅茵,“茵茵,家裏有钢琴,你不如弹一曲,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傅茵坐在沙发上,从手机中抬起脸来,“我早就忘了,我不是弹钢琴这块料,你让傅竟棠弹吧。”
傅亦铭笑着,“我记得,竟棠15岁,拿过少年组钢琴比赛的一等奖。”
一边林茹卉由衷的夸讚了几句,她看着傅竟棠,这个女生第一次来家裏的时候,她就对她格外留意。很静谧又温柔的气质,五官出众漂亮柔和没有攻击性但是却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忘不掉。
一如她的名字,美如海棠。
坐在沙发上,也显得格外出众。
身形相貌都是上称。
傅竟棠此刻面色有几分苍白,她声音沙哑,“我...我已经好久没有弹过钢琴了,怕是也忘记了。”
林千虞拉着傅竟棠的手来到了钢琴边,“这是我的钢琴,你试试。”
客厅裏面一片热闹,似乎没有人留意到竟棠的话。
她咬着唇,手指轻轻的放在琴键上。
她手指白皙修长,此刻却有些颤抖。
竟棠闭上眼,努力的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她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林茹卉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毛衣,轻轻扭着腰身,翩然起舞。这个时候,傅竟棠的手指僵硬的颤抖了一下,琴键发出重重的音节。林茹卉的舞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竟棠。
傅竟棠还是站起身,她死死咬着唇瓣,“抱歉,我的手以前的时候骨折过,自那次之后,许久没有碰钢琴,生疏了。”
傅茵皱着眉,“你的手骨折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跟傅竟棠自幼一起长大,她不记得,傅竟棠的手,什么时候骨折过。
若是骨折过,应明姝一定今天炖鸡汤,明天让厨房阿姨炖鸽子汤给傅竟棠补一补。
傅廷舟也看向了竟棠。
傅竟棠唇色苍白淡淡出声,“以前的事情了,那次钢琴比赛不久之后。我不小心弄伤了手指,时间过去太久了,估计大家都忘记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傅廷舟先送傅茵回到了她居住的白鹭公寓。
傅茵站在车外,“哥,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