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书起身往屋裏走,心道,姬幕弦,你不是豁得出去,不在意面子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在意到什么程度。
长安初春,下了一夜的蒙蒙细雨,至天亮时初霁,细雨骤停,灰青色的松枝上铺满了无数细小的晨露。
颜玉书披了白色的大氅,带着楼衍出了房门。
天还冷着,呼出的气息成一团轻微的白雾散开,颜玉书走到一半,便有下人来请“三公子,太子派人来了,老爷差奴才来请公子。”
颜玉书眉头微蹙,还是跟着去了大厅。
来的是姬幕铉贴身的侍卫,见颜玉书进来,便拱手行礼“三公子。”
“不必多礼。”颜玉书知道他的来意,对他道“陛下既要太子殿下闭门思过,太子殿下便安心住于东宫,其他的不必太过忧心,玉妃娘娘如今椒房专宠,封妃在即,皇后娘娘当多走动。”
颜玉书说完,便道“你便这样一字不漏的去回禀太子。”
“是。”侍卫一楞,拱手行礼后,转身出门去了。
待人出了门,颜子垣不满道“他是奉太子之命前来请你过府一聚,你这样三言两语打发了,太子恐会不悦。”
“不会。父亲,太子如今禁闭,孩儿怎可违背圣意去见太子。”颜玉书不愿与他多说话,行了礼,也出门去了。
他故意提玉妃椒房专宠,封妃在即,便是提醒姬幕铉,祟王能出府,是因为玉妃,再提让皇后娘娘多走动,便是要他找玉妃求情。
若论如今谁能劝劝皇帝,便是这位新贵新宠,只要姬幕铉不是个蠢人,都该明白他话裏的意思。
让姬幕铉安心在东宫休息,便是告诉姬幕铉,这时候满朝文武,谁没有放双眼睛在东宫,便不要因为闭门思过一事,被人拿到皇帝面前说事,惹皇帝疑心。
颜子垣看着颜玉书的背影,嘆息了一声,他这三子,重情重义,又有一颗玲珑心。
但这样的人,慧极必伤,自从发妻死后,便和自己离了心,一年前颜玉腾离开后,更是话都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他是管不了了。
御书房内,昭和帝看了一宿的折子,都是江南水患之事,历年来,江南水患都是历任皇帝的心头大患,每逢夏季,海岸决堤,去年更是,冬季便开始决堤,江南百姓过年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拨了无数灾银物资,仍是没有好转,如今国库亏空,灾银一事,更令昭和帝头疼不已。
“陛下,玉妃娘娘求见。”昭和帝身边的德顺轻声禀告“玉妃娘娘为你煮了莲子羹。”
昭和帝扔下折子“让她进来。”
德顺得令下去了,不多时,玉妃一袭紫色宫装,带着贴身宫女端着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身材曼妙,走起路来娉婷万种,明媚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进了,行了万福礼“陛下,臣妾听说陛下看了一夜的折子,实在不放心,这才过来,是否打扰了陛下。”
“不妨事。”昭和帝招手让她上来,玉妃便从宫女手裏,端着莲子羹走了上去“陛下,歇歇吧,尝尝臣妾的手艺,也好暖暖胃。”
“爱妃有心了。”昭和帝接过她手裏的莲子羹,尝了一口讚道“爱妃手艺极好。”
“陛下缪讚了。”玉妃走到昭和帝身后,伸手为他捏肩“陛下这样操劳,臣妾心疼。”
昭和帝腾出手拍拍她手背“朕是天子,应当为百姓操劳。”
“臣妾知道,臣妾就是心疼,也不能替陛下分担。”
昭和帝嘆了口气“你一届弱女子,能懂什么?朕皇子众多,能为朕分担的却是没几个。”
玉妃接过昭和帝手裏的碗,拿下去递给自己贴身宫女“陛下说起皇子,臣妾却是想起祟王殿下了,他说话都这么凶的吗?”
她温婉柔和,轻声细语的,带着些许嗔怪怒,昭和帝怎舍得她受委屈“他冒犯你了?朕让他向你赔罪。”
“前些日子,祟王进宫,说是谢臣妾为他说话一事。”玉妃依着昭和帝坐到他怀裏,声音裏带着娇嗔“谢臣妾便谢臣妾了,还要怀疑臣妾对陛下的心。”
“哦。”昭和帝捏着她下巴亲昵“他如何说的?”
“嗯,他说……”玉妃似回想了姬幕弦当时说的话,道“祟王说,本王谢你为我说话,让本王得以自由,但若是本王察觉你对父皇不利,便是父皇舍不得,本王也要替父皇除了你。”
“他当真是如此说的?委屈爱妃了。”
“嗯。”玉妃揪着昭和帝衣物“臣妾倒也不怪他,他这般对臣妾也是事出有因。”
昭和帝捏住她乱动的手问道“何因?”
“陛下也知道,臣妾出身贫苦,父母早逝,只得茶楼卖艺为生,便被一官宦子弟看上,强要纳臣妾入门。”
玉妃说到这,声音也暗淡了下来“臣妾实在不愿,又无法推脱,便想跳湖了却此生,求个清白,幸那日祟王正好游湖经过,派人救了臣妾一命,出面替臣妾处置了那纨绔子弟。”
“爱妃受苦了。”昭和帝将她搂在怀裏安慰。
“后来与陛下相遇,许了陛下终生,才知您是当今圣上,您承诺,臣妾可求您一事,您都应允,记起祟王殿下当日救命之恩,便求了陛下放他出来,也算臣妾报恩了。”
玉妃说到动情处,眼眸都亮了起来“殿下不知臣妾与陛下的情意,方才如此说,是一心为陛下,臣妾怎会委屈。”
“朕自是知道爱妃的心意,也只有爱妃素来懂朕。”
玉妃坐直了身子,咬唇犹豫道“祟王还有话,臣妾不知该不该说与陛下听。”
瞧她认真的样子,昭和帝便问她“他说了什么?”
“祟王说,陛下如今因江南水患一事苦恼,便是太念旧情,不忍心杀鸡儆猴。”
玉妃仔细想着姬幕弦的话“还有江南堤坝,历来官员修筑都偷工减料,要派懂堤坝建筑的寒门士子前去,才能一劳永逸。”
昭和帝眸子沈着看她神色半响,道“你懂什么?”
玉妃玉臂搂住昭和帝脖颈“臣妾是不懂,臣妾心疼陛下太累,才想说来给陛下听听,看这法子好不好。”
“你啊。”昭和抱住她“你只管陪着朕就好。”
“臣妾心疼心爱之人还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