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下来,姬幕弦停住了吃饭的手,抬眼,揣度着昭和帝的脸色。
昭和帝见他这样,便放下碗说“你实话实说。”
姬幕弦点点头,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怨过的,怨父皇为什么对母妃这么狠,母妃好歹陪伴了你这么多年,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你就赐她毒酒,将我幽禁王府。”
昭和帝盯着姬幕弦的神情,见他说着,一滴眼泪从脸颊滚到了晶莹剔透的饭粒中“幽禁在王府之中,他们都欺负我,我只能吃冷饭冷菜,我知道,他们这样,是因为父皇您不喜欢我了,我不明白……”
姬幕弦停顿了一会“您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后来就不怨了,儿臣知道大盛律法,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大罪,您不仅没有株连九族,还让儿臣住在王府之中,您已经法外开恩了,因为皇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
姬幕弦抹了一把眼泪“儿臣想,您可能也很难受,倘若我再怨着您,也太不识好歹了。”
昭和帝眸子晦暗莫测的看了姬幕弦半响,软下了心来“朕是皇帝,很多事,是不可为而为之。”
本以为已是铁石心肠,不曾想今日竟因为庶子一席话,软了心肠。
“儿臣知道父皇的难处,所以儿臣不怨父皇。”
昭和帝笑笑“吃饭吧。”
“嗯……”
姬幕弦听话的抹了眼泪,低头吃饭,眼神却霎时冷了下来,仿若暗中窥视的毒蛇,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
颜玉书到牡丹别院的时候,已是傍晚,霞光从树梢叶末中投下星星点点的碎影,颜玉书踩着一地的斑驳进了院中。
太子和九皇子坐在一张红木八仙桌前,见他进来,太子唤了他一声“玉书。”九皇子就忙着照顾“玉书,快过来坐。”
颜玉书依礼对两人行礼“见过太子,九皇子。”
“这裏只有我们三人,何必如此拘礼,快坐吧。”
确实只有他们三人,一旁连侍候的下人都没有,颜玉书依言坐下,九皇子性格直爽,抬手给颜玉书斟酒“玉书,你尝尝,上好的花雕,太子哥哥恐你失了妹妹心中烦闷,便想着邀你前来放松放松。”
真是一家子兄弟,都在让他尝酒。
花雕不比竹叶青温润,颜玉书喝了一口,只觉口中辛辣“多谢太子殿下。”
“玉书何必多礼。”太子语气颇为愧疚“此番我事忙,玉龙的事,未曾腾出手来相助,还多亏了幕弦鼎力相助。否则,两条人命,玉龙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话裏话外都是在试探,颜玉书面上不显,笑得温柔“因着玉婉的事,实在没有心力去查玉龙的事,此番是我欠了祟王殿下人情,日后,找个机会还于他便是。”
九皇子往嘴裏灌了一口酒“他怕是巴不得能帮上你,让你主动去找他。”
“九皇子说笑了。”
太子观颜玉书面上因为九皇子提到姬幕弦便染上的轻微的厌烦神色,嘴角上扬,心裏嗤笑姬幕弦没有自知之明,说出的话倒是温柔揶揄“九弟提他做什么,没看玉书面色都臭了吗?”
“是我的错,这就自罚三杯赔罪。”九皇子郎笑着,倒了三杯酒喝下“玉书不高兴,我们就不提了,不过玉书,太子可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四小姐的事一出,他就担心你伤心过度再伤了身子。”
“殿下有心了,玉书这几日想通了许多,倒是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憔悴了许多。”颜玉书嘆了一口气“这都是命数。”
“左相他心裏难受是情理之中,相信时间长了便好了。”太子说到此,顿了一下“说起来,玉书未曾娶亲,连通房都未曾有吧?”
颜玉书苦笑了一声“玉书身体不好,实在无心此事。”
“唉。”九皇子劝道“玉书此言差矣,玉书这般人物弱冠之年未曾娶亲也就罢了,怎能没有妾室通房,凡事要适当疏解,才不烦闷啊。”
“九弟言之有理,玉书觉得如何?”
颜玉书放下酒杯,面上带着笑意“臣担心误了佳人一生,不敢奢想。”
太子不认同他说的话“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你兄长为我大盛驻守边关,精忠报国,未曾娶亲,你五弟脱离颜家,嫡系之中,左相他现在可只能指望你了,孤也听说你如今身子已是大好,可不能再这样想啊。”
“玉书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这就对了嘛。”九皇子又为颜玉书添了一杯酒,抬手拍了三下。
不多时,一个身着蔷薇色衣衫的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进来,此女面容姣好,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是美若芙蓉。
此女行动落落大方,走近前来俯身行礼“奴婢洛柠拜见太子,九皇子,颜公子。”
颜玉书抬眼,面带疑问,九皇子为他解惑“这是皇后娘娘身前的丫头,原叫佩儿,生得好看,太子见你身边没有贴心的人,特意向皇后娘娘讨了给你的,皇后娘娘为其赐名洛柠。”
颜玉书楞了一下,忙起身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玉书怎么敢。”
太子笑了一声“母后不是刻薄之人,定然不会不顾洛柠之愿,便将她轻易许你,洛柠。你且自己说说吧。”
颜玉书转头,就见洛柠拜了颜玉书一拜,才轻声道“是奴婢远远见了公子几次,便心生恋慕,皇后娘娘知道后,才让太子殿下带了奴婢前来。”
原来今日让他过来,便是因为这件事,怕他因为祟王动了心思,派个他不能动的人过来监视。
“我身子不好,你可想清楚了?”
“奴婢知道,奴婢心悦公子,定会好生侍候公子,绝无怨言。”
“姑娘既有此心,玉书也不愿辜负佳人。”颜玉书躬身对着太子行礼,郑重道“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断不能无名无分的跟着玉书回府,只是玉婉此事才出,还请娘娘太子体恤,喜宴是给不了洛柠姑娘,但玉书回去后,请人定下几日,再抬洛柠姑娘进门,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孤自然没有意见。”太子笑着端酒“孤先恭喜玉书喜得美妾。”
九皇子也举杯“恭喜玉书喜得美妾。”
“多谢两位殿下。”
颜玉书低头饮酒间,面容彻底冷了下来。
祟王对他的心,长安皆知,太子一党皆认为是真的钟情于他,怕他因为祟王的殷勤动了心思,派个人过来,试试他。
他若不收,依着太子的疑心,还不知会想到何处。
他若是收了,日后,也多了个监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