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裏,最重要的,就是兄长他们了。如今,玉婉已经不在了,兄长玉腾生死未卜,我能做的,就是尽力代他完成他的心愿,现在,我要去见我二姐。”
颜玉书抓住姬幕弦的手拿开:“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去点兵。”
“颜玉书!”
颜玉书回头:“何事?”
“一定要跟在我身后,我不会让你死的。”
竟是自称我,不是孤,实乃奇事。
颜玉书笑笑:“好……”
边陲已破,契丹攻至潼关,大盛迁都洛阳,国师祟王留下,为所有人断后,望所有人尽快迁往中州一带,此告示一出,人心惶惶,长安皆乱。
颜玉书去国公府,一路上都是慌乱的百姓,纷纷在整理能带的贵重之物。
颜玉娉早早的等着颜玉书,颜玉书进了国公府大门,进去就见颜玉娉等在了大厅,旁人都不在场。
颜玉书一声不响的便跪在她面前:“二姐……”
颜玉娉上前一步抱住他,声泪俱下的问:“玉书,玉绒和玉腾生死未卜是不是真的。”
“是……”
颜玉娉一声哀嚎,抱紧了他:“我是不是留不住你。”
颜玉书抬手抱住她,扑在她怀裏哽咽哭泣,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二姐,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颜玉娉一个高门嫡女,从来骄傲,何时在人面前如此痛哭流涕过,抱着颜玉书边哭边捶他“二姐不要你费心,我只要你回来,你要活着回来,你要活着来洛阳见我!”
颜玉书声音颤抖:“我回来,你别担心,二姐,我一定回来见你。”
“好,你要回来。”颜玉娉松开手,把颜玉书扶了起来,满目不舍的上下打量他:“你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颜玉书伸手,给颜玉娉将眼角的泪抹掉:“二姐,云姐姐在城外你是知道的,我要随祟王殿下去点兵,请您派人去接她,带着她一起前往洛阳。”
“好,二姐马上派人去接她,陛下给你们留了多少人?”
“五千。”
颜玉娉眼泪涌了上来:“才五千?怎么挡得住契丹的大军?”
颜玉书安慰她:“没事的,其他人要护送陛下等人离开,我们只是拖延时间,守不住了我们就马上撤离,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的。”
“好。”颜玉娉怎么会不懂颜玉书是在说谎安慰她,既然颜玉书不想让她担心,她便当是如颜玉书所说的:“二姐信你,你要记住,在二姐这裏,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玉书明白,玉书会惜命的。”
颜玉书到校场的时候,姬幕弦已经集结所有禁军,武卫军,十二亲卫营。
场上奇风烈烈,数万人神情肃穆,姬幕弦正扬声道:“所有人,家有父母妻儿者出列!其他人留下,父子在军中者,父留子走!兄弟都在军中者,兄留弟走!父母健在,有其余兄弟留在家中者留下!”
“是!”
军队齐声应和完,站出了队,姬幕弦看着颜玉书走过来,笑了一声,问道:“要不要说两句。”
“该说的想必你都说了,我就不说了。”
“行。”姬幕弦上前道:“此次留下来的人,必定是九死一生!运气好的,还有可能活着去中州见到自己的亲人!运气不好,就这么死在长安。
但,如果我们不留下,我们的亲人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拖延住契丹的脚步,不让契丹去追我们的亲人,我们多拖住多少时间,我们的亲人就多几分安全!
颜将军为我大盛守边多年!保护我大盛河山多年,如今,受军中奸细之害,生死未卜,我等大盛的七尺儿郎,绝不能丢了颜将军的脸!
今日,孤和国师,也会和大家共进退,一起保卫长安,不到长安城破的那一日,绝不撤退!”
“绝不撤退!”士气高涨,将士应和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绝不撤退!”
颜玉书看着那一张张的脸,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长嘆一声。
契丹大军到的那一日,这些生命,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
第三日,昭和帝带着皇子朝臣将士,带着无数古董珍宝出了长安,浩浩荡荡往洛阳而去,百姓也陆陆续续离开,长安城一下空了起来。
姬幕弦和颜玉书站在城墻上看着离开的人,一路上,都是跟在昭和帝一行人身后的百姓,推着衣裳粮食银钱的,有马车牛车拉着的,都在奋力想要去往可以生的地方。
长安城空了一半,还有许多人没有离开。
第五日,长安留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颜玉书和姬幕弦并排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颜玉书忽然问:“你怕吗?”
姬幕弦笑笑:“怕什么?怕死?既然决定留下,就已经知道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可惜,没有来得及亲手为我母妃,为我外祖一家报仇。”
“你会死吗?”
姬幕弦停下,迎着夕阳垂头看他:“我不死,我就不会让你死。”
阳光正好,衬得姬幕弦也光彩照人了起来,颜玉书笑着:“希望,我们这几天的准备,可以为所有人多争取几天的时间。”
这几天的时候,他和姬幕弦一直在部署长安城四周的弓箭滚石,就是城中,已经空了的房屋酒肆,也已经装上了陷阱。
忙得他没有时间为颜玉绒颜玉腾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