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相对
到底是边陲小镇,入夜后天气转凉,寒气丝丝入骨,便是修真者也难以抵挡这股无来由的阴寒。
皎洁凄美的月光下,月扶仪和这个镇子的镇长并排站在山顶。
从蛊粤山往下看,全是魔气和阴气。
“你当初献祭的时候,可有过不甘的感受?”月扶仪开口了。
拾清不正经地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月扶仪望着眼前的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是冷冽而清醒的。
“在确定,我是否有必要顺应天命。”
拾清眸光一闪,挑眉望向他,没有说话。
沈默的气息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月扶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
“问这个做什么?”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拾清道。
月扶仪面不改色地道:“我性情大变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屋子裏那个小子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改变了你的打算吗?”拾清眼裏满是认真地看着月扶仪,“如果是我,我会劝你心狠一点。”
“宁可负天下,不可负自己。”
月扶仪闻言只是笑了一声:“你现在后悔吗?”
拾清俯瞰山下,原先他们献祭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还能以这种清醒的形式存在,如果不是月扶仪,他就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时至今日,世上不曾再有人记得他,他也忘记了辉煌的生前,但是他却记得,当初他怎么慢慢接受了自己虚无的存在,用一砖一瓦给志同道合的道友一起建立了这个镇子。
诚然,这裏很荒芜,生活也很单调,他们日覆一日守着这座山,努力忘记自己尘世的牵挂。
“以前的修真界,不是这样的。”他喟嘆一声。
“一直都是这样的,有明就有暗,有善就有恶。只是现在有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恶,所以他们自然是善。”月扶仪道。
世人皆如此以为,那真相如此便不重要。
“你有自己的主意就好。”世事易变,世人不知当年难,也不曾有人知我名,亦不会怜我今日苦,甚至厌我弃我怨我。
拾清说着又重新笑了笑:“接下来,我也要携此镇的人闭关了,扶仪,但愿还能见你。”
月扶仪感受着身体裏匮乏的灵力,轻轻一笑,不说话了。
他跟姜遗墨虽然看上去都活蹦乱跳,实际上,一病一残。
姜遗墨体内的毒素还是被人留了一手,原先潜伏在骨髓裏的毒发作,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他每日都背着月扶仪咳血,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瞧他那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样子,月扶仪只能尽力配合他演戏。
他可以心再狠一点,任由姜遗墨在他面前这样被毒死,若是沈遂某一天突然发现,建木的树苗在自己的眼前枯萎,而原因竟是他自己联合其他人催动的毒素,想必脸色会相当精彩。
不过姜遗墨似乎偶尔会註意到他那有时略显异常的神色,只是抿了抿唇,更加刻苦地压制自己的毒素。甚至,他突然开始每天进出厨房,给他泡点水喝,还有做菜。
他跟小乖一起做菜,效果非常炸裂,不过他聪颖一些,失败一两次就会下厨了。
姜遗墨在害怕自己会抛弃他。
这样的认知让默默观察的月扶仪陷入了沈思。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浮云仙宫出事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月扶仪在修真界的名声现在并不太好,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日在沙漠,他跟姜遗墨两个人早已触犯众怒,姜遗墨更是直接召唤了魔界的邪物。
但是意外的是,姜遗墨被人特意抹掉这场战斗中的名字,虽然大半个修真界都知道真相,但是他们讨伐的依然只有月扶仪和浮云仙宫。
有藏书阁的结界加持,浮云仙宫不至于出事,但是……还是有弟子被逮住了。
若只是被逮住,那还好办,但是,那弟子却当众变成了上古神器。
这无疑是在整个修真界炸开了锅,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器居然会化作人。
……
浮云仙宫之中。
月扶仪还是偷偷地回去了,回去之前跟姜遗墨说会早点回去。
自然有人在浮云仙宫守着他,不过月扶仪就算没有灵力,顺手也是能解决一些所谓的高手的。
当年天上人间发生过的事,发生在浮云仙宫不过是早晚的事。
月扶仪知道,浮云仙宫大部分人也都知道。
宫延玉几人面色难看。
看见月扶仪时,他们的眼神亮了一下。
“是景山。”季泽先开了口,他道,“是我没看好他。”
能被当众逼回原形,难以想象景山被抓住后都做了什么。
浮云仙宫有一个秘密,之所以不招弟子,全是因为,浮云仙宫裏的弟子全是以上古神器为原形存活的。
这也导致,浮云仙宫裏的人不能随意外出,也不欢迎别人来访。
这个秘密,他们保守了几千年。
月扶仪问:“他为什么跑出去。”
“景山原形是问祀珠。他那天跟我说……”季泽看了月扶仪一眼,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无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