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浮云仙宫生活了这么久,头一次知道,原来那裏的食物这么高级,完美迎合了姜遗墨的口味。
当然了,如果有辟谷丹,一切迎刃而解。
姜遗墨从床上坐起来:“你不睡?”
“替你守夜。”
“不必,你去再要一个房间。”
越轻辞笑了一声:“少爷,我们持家还是节俭一点,你说呢。”
姜遗墨不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其实晚上的天空颜色并不是纯黑色的,而是很覆杂的色彩,像是红色,蓝色黑色的混合。此时的月亮已经被云遮挡,天空有些阴沈。
“最近是雨季。这几日怕是都要下雨。”
这个季节下雨正是大地回春,气候转暖,适宜播种的象征。
……
越轻辞转头看了姜遗墨一眼,嘆了口气,打开房门出去,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给他。
等他走后,少年才从假寐中睁开眼,朝门看了一眼,再闭上眼睛。
晚上多雨,电闪雷鸣,这种情况下最容易阴寒入体,惊梦连连。
……
海水的潮起潮落声似乎紧紧揪着耳朵不放,接着似乎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灌满了耳朵,一切都离他远去。
一道水膜隔绝他与外面的光景,不断有暗红色的斑点污染了纯凈的蓝与白。
“小墨,别看,没事的,会有人来救你的,他曾答应过的……”
年幼的他懵懂地点头,还抱有天真的幻想,如果真有人来救他,他会求那个人救救所有人。
然而没有,他在那颗球裏困了许久,惊恐到忘了呼吸,努力捶打这层隔开世界的水膜,后来……那个球破了,海水弥漫了整座城,却洗不去那些暗色的红痕。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衣冠楚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后来一个人似乎赶跑了其他人,向他伸出了手,语气轻柔:“跟我走吗?”
他盯着那只手很久,蓦然扯起了不屑的笑容。
若非不能堕魔,他的怨恨早该足够他杀了这些人了。
……
从梦中惊醒,闪电的声音入耳,及其可怖。他坐起身,额前的汗水浸湿了两边的鬓发,他长而翘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嘴唇苍白。
他蓦然抬眼,看向窗边,凌厉的视线宛若一道利刃刺穿了那窗边陡然出现的脸。几乎和梦裏的惊魂相互对照。
他闪身径直朝那窗边追去。到了窗边,那身影似乎并不在那。
不顾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卿书剑发出了几道光亮,帮他遮挡些雨水。
……
这边越轻辞在二楼的栏桿边坐了许久,手中拿着一个酒壶,若是仔细闻一闻,你会发现这裏面根本不是酒,而是放了果蜜花蜜的甜水。
外面几乎没有人了,这个点,客栈都关了门。
若不是有所顾忌,他也不需要黑灯瞎火地喝水。
忽然房间裏传来几声响动。
越轻辞楞了一下,转身回房。
房间裏只有窗户开着,房裏已经没有人。
越轻辞已经忘了之前有没有关过窗,他从前没有关窗的习惯,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姜遗墨消失了。
他望着朦胧的雨幕,手中三枚铜钱跃至空中,再落入他的掌心。
越轻辞转身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斗笠,也从窗户翻了出去。
此处与之前去过的镇子不同,到了晚上,各家各户就该关上房门闭门不出了,更何况今夜的雨下的有点大。
越轻辞找了找,终于一个转角的巷子裏,看见了他。
姜遗墨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幸好越轻辞的衣服一般都是防水的。他低着头,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越轻辞直接用灵力给他挡雨,走到他正面看了一眼。发现他手裏揣了一只淋湿的猫崽。
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流淌下来,睫毛上都沾着一点晶莹,分不清究竟是流泪还是被雨淋湿。
“你这还自己怎么半夜乱跑呢。”
姜遗墨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四周,神色没有波澜,只有眉毛紧紧拧着,仿佛有化不开的仇怨。
什么都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越轻辞嘆了口气,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猫崽,半天都没有叫一声,这场大雨下得太大了,它应该已经凶多吉少。
事实也确实如此,刚出生不久的小猫,身边没有父母的照顾,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关照。
他在这个雨夜用最后一声求救吸引了深陷梦魇的少年,然而他也无能为力。
“雨停了之后,我们把他埋了吧。”越轻辞轻声道,混在雨声裏,显得格外小心。